老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他的目光从陈阳脸上移开，落在靠墙那把椅子上。椅子上放着那个锦盒，用深灰色包袱皮裹着，可包袱皮没盖严，露出锦盒的一角。
锦盒是红木的，包着深蓝色锦缎，看着有些年头了。老人的目光在锦盒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着陈阳。
“小陈，那个锦盒，是你带来的？”
陈阳顺着老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把锦盒提过来，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打开，先看着高厅长，又看看老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好意思的笑。
“老领导，高厅，实在抱歉。”
陈阳双手冲着两人抱拳，“高厅这饭局约得急，我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昨天我一个朋友托我，说今天要办件大事，让我帮他淘个好物件。”
“这不是着急么，我上午去古玩城，刚给他淘到这个。本来说好下午给他送过去，这不是赶上饭局了么，我就直接拎过来了。”
“既然赶上了，要不大家一起看看？”
高厅长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微微点了点头。高厅长看看陈阳，笑呵呵问道：“陈老板，你朋友的东西，我们看合适么？”
陈阳笑了一下：“东西还没送出去，看看无妨。再说了，老领导见多识广，帮我掌掌眼，也是我的福气。”
说着，陈阳把锦盒放在桌上，揭开深灰色包袱皮，打开锦盒盖子。里面用黄绫裹着，他一层一层揭开，露出一只瓶。
他把瓶捧出来，放在转盘上，慢慢转了一圈，让高厅长和老人看。
高厅长先凑近看了看，他是干公安的，眼力不差，可对古董不算精通，但也玩了这么多年，也有不少的经验，他看了釉色，看了刻工，看了底款，点了点头：“陈老板，这东西看着不错，嘉庆官窑？”
陈阳竖起大拇指，佩服的说道：“高厅好眼力！”
“嘉庆官窑，黄釉刻龙纹天球瓶。这种工艺不容易，需在素胎上描绘底稿，再以锋利尖锥沿纹饰在素胎上刻画。”
“工匠须有百倍信心，方能运刀如笔，使得纹饰生动流畅。刻花完成后，通体再施黄釉入窑烧造，方能成此佳器。”
老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可没有喝。目光落在那只瓶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慢慢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桌边。老人离瓶更近了些，弯腰凑近，看釉色，看刻工，看款识。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看着陈阳。
“小陈，这只瓶，你从哪淘的？”
陈阳小心翼翼的说道：“老领导，我朋友的托付。”
“具体从哪来的，我不方便说。可东西我看过了，嘉庆本朝，官窑。”
“您来看，这黄釉是杏黄，釉层明润，有玻璃质感。刻花刀工利落，龙纹生动。底款六字三行，规整沉稳。”
“这种东西，市面上不多。”
老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瓶，他的目光在那条苍龙和小龙之间来回移动。
五爪苍龙自祥云中探身而出，神情凶猛，身姿矫健。小龙自海水中跃起，与侧首下顾的苍龙深情对望。两龙相顾之际，妙笔传示出浓浓的殷切之情。
老人忽然说了一句：“苍龙教子。”
陈阳恭恭敬敬冲着老领导一抱拳，“老领导好眼力，您是真懂行！这正是苍龙教子，这条苍龙，是老子，这条小龙，是儿子。”
“老子低头看儿子，儿子抬头看老子。这叫苍龙教子，寓意教子成才，望子成龙。这种题材，在瓷器上常见，可刻得这么好的，尤其嘉庆的，更是不多。”
老人没有接话，他看着那只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陈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多停了一瞬。
那种停，很轻，可陈阳看见了。
陈阳心里有数了，老人喜欢这只瓶。可他不能现在送，第一现在送，太急，太露，太刻意。
第二，这是苍龙教子图，如果自己就这么送，那不是骂人家老领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