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维克多报出一堆熟悉的名字,其中杜克还是常乐在班里任命的五个队长之一,他心中一痛,当然不忍再骂人,只好默默长叹,声音低沉地问道:
“还有谁活着,你知道吗?”
但维克多不太清楚别人的情况,边境战役打得乱糟糟,自始至终全军就没能列阵而战。
西线军团先是被人断了后路和补给,十几万临时招募的动员兵陷入混乱,公爵不得不下令撤退,途中又遭遇伏击,接着被敌军优势兵力压过来。
最后那一战完全不成建制,纵然训练有素的近卫军,也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大家没头没脑一阵乱打。
战役很快就演变为单方面屠杀,许多大贵族因为身穿重甲跑不快,当场战死或被俘,公爵则由艾格尼丝护送着撤离战场,不知去了哪里。
由于老同学的关系,维克多选择与杜克在一起,收容了来自各部的溃兵,一路且战且退,人也越打越少,杜克等人先后战死。
最后,就是维克多带着几十名残兵躲在山顶,由于敌军大批骑兵在平原驰骋搜索,他们已经不敢继续前行,同时骑兵不会登高,他们在山上相对安全,只盼熬到局势平静一些再说。
然而,山顶再怎么安全,也没有食物和饮水,他们还是得趁着暗夜出来找吃找喝。
结果敌人夜里照样也不放松搜剿,今天他们就与大队骑兵遭遇,步兵面对重骑兵冲击毫无抵抗之力,损失十几人才逃回山顶,手里没弓箭只能抛石头御敌,勉强保持着对峙。
可既然形迹败露,被人家团团包围,若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常乐的出现令他们起死回生,维克多已经格外狂喜,等到见面一看是“老大”,那自然百感交集,作为男人也要流泪。
他还代杜克转告了一句话,同时也是杜克的遗言:
“我对不起老大,如果你能见到他,告诉他,我很后悔,如果能再来一次,我肯定追随他到底,哪怕是做强盗!”
当时他们遭遇骑兵追击,杜克选择了独自断后,仗着个人实力够强,夺马厮杀,接连砍倒几十个敌人,直到力尽而亡。
就是在出击前,杜克留下了那句遗言。
常乐神色黯然,同时有些不解:
“他有什么对不起我?”
维克多一脸羞愧:
“其实我们都对不起你,在鬼哭山……”
当然杜克的“背叛”表现格外突出,甚至后来常乐在帝都被近卫军围捕,同学们商量着营救老大时,杜克也独持异议,为此还被萝拉殴打。
这次溃退之中,杜克曾经叹息,说他对老大的钦佩爱戴与同学们没有区别,只是自己太想升官发财,为了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不得不与老大拉开距离,划清界线。
但他成功毕了业,做了少校军官,最后却可能不明不白窝窝囊囊战死,与其如此,还不如当初追随老大,哪怕做个强盗都痛快。
常乐眼中含泪,勉强笑了笑:
“谁都想让家人过得更好,他只是躲开我,又没出卖我,我怎么会怪他?杜克是一条好汉,我从来都没看错他!”
听到“出卖”二字,维克多神情有些犹疑:
“芬妮呢?你能原谅芬妮吗?她泄露你的地址,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戳到了常乐痛处,他微微摇头,继而岔开话题:
“不要儿女情长,立刻集合队伍!”
队伍再集合时,却只剩了十六人,还有七个人夺到马匹之后径直逃走。
这些近卫军士兵就算训练有素,这时候士气也低落到了极点,此前的战斗只为保命,现在得到马匹,几乎人人都只想逃离危险,再也没有任何战斗意志。
就算是剩下的十六人,听说常乐打算继续带他们战斗,也都鼓噪起来,因为敌人大军十几万,己方只有十几个残兵,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是送死。
更有人喊道:
“我们坚持战斗到现在,足够对得起皇室!皇帝解职方丹元帅,派个蠢货来领导我们,让我们送死,对得起我们吗?”
温蒂这时早已骑着夜魇缓缓走来,听到这种话无法接口,只能默默立在一旁,将帽檐往下拉得更低,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没想到常乐应道:
“对!你说得的对!”
这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常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皇帝就是个屁!他能对得起谁?”
“你!”温蒂忍不住喊出声,任谁听到别人说自己父亲是个“屁”,恐怕都无法忍耐。
“整个皇室,除了温蒂公主,全都是屁!”
常乐继续骂人,温蒂却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