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视了一圈众人,平克曼继续道:
“所以,那些手电筒根本就不是手电筒,或者说不只是手电筒。它们每一个都是一个经过改装的RFID收发装置。外壳是手电筒的样子,但内部的电路被全部替换了。”
“当那些嘉宾,把手电筒的光对准邀请函背面的银行卡余额时,实际上,是变相的让自己的手机,在靠近那个‘手电筒’的读取区域。那个‘手电筒’读取了你手机里的所有信息,这其中就包括银行卡的——卡号、持卡人姓名、有效期、以及最关键的东西——CVV。”
说话间,平克曼放下了银行卡,拿起那个黑色盒子,用手掌拍了拍。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楚辰——或者更准确地说,楚辰身上或附近的某个设备——正在以同样的方式读取布莱恩·汤普森的银行卡信息。他不需要黑进银行的网络,不需要破解任何加密算法。他只是在卡片和POS机之间,插入了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做的事情很简单:拦截POS机发出的读取信号,把信号转发到卡片的芯片上,然后拦截芯片返回的信息,转发给POS机。在这个过程中,中间人可以同时做另一件事——修改信息。”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个POS机,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白色的外壳,灰色的按键,屏幕不大,上面显示着输入金额的界面。
平克曼把POS机放在桌上,把那个黑色盒子的天线朝向POS机,然后把那张银行卡放在了POS机的感应区。
“滴。”
POS机的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金额 20.00。然后是一行小字:请确认。
平克曼没有按确认。他把银行卡从POS机上拿开,把那张银行卡举到眼前,看着它。
“正常的交易流程,你们都知道。你在超市买东西,收银员输入金额,你把银行卡靠近POS机,POS机读取你的卡信息,向银行发起交易请求,银行验证你的账户余额是否足够,扣款,返回成功指令,POS机打印小票。整个过程快的几秒,慢的几十秒。但在这个流程里,有一步是最脆弱的——POS机读取你的卡信息的那一步。”
他把银行卡放在桌上,又拿起那个黑色盒子。
“因为POS机和卡片之间的通讯,是无线射频通讯。它不要求物理接触。只要在有效距离内,任何人都可以发射一个射频信号,请求你的卡片返回信息。你的卡片分不清这个信号是来自商家的POS机,还是来自一个路边的陌生人的手持设备。它只知道——有一个合法的读卡器在请求读取,它应该响应。”
他把盒子举到空中,让天线对着天花板。
“楚辰的那些‘手电筒’,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读卡器。它们读取了在场所有观众的银行卡信息,并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蓝牙、可能是Wi-Fi、可能是加密的无线电波——把这些信息实时传输到了舞台上的某个中央处理设备里。那个中央处理设备里,有布莱恩·汤普森的银行卡信息。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粗暴、但极其有效的事情。”
平克曼把POS机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左手边。然后把那个黑色盒子放在了右手边。
“他把布莱恩的银行卡信息,‘写入’了在场的每一张银行卡里。不是真的写入了物理芯片,而是在交易请求发出的时候,用布莱恩的信息替换了持卡人自己的信息。当莫妮卡用她的‘手电筒’对着她的银行卡时,那个‘手电筒’发出的不是一个读取请求,而是一个交易请求——用布莱恩的账户向莫妮卡的账户转账二十万美元。POS机收到这个交易请求,看到的是布莱恩的卡信息,于是向银行发起了一笔从布莱恩账户到莫妮卡账户的转账。银行系统验证了布莱恩的账户余额——足够,于是批准了这笔交易。整个过程中,莫妮卡自己的银行卡里有没有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布莱恩的银行卡信息在那个瞬间,被‘穿’在了她的卡上。”
听到这里,林旭突然插嘴问道:
“但问题是,这样的技术很难实现啊,首先,普通的RFID收发装置,在涉及到大额转账,根本不起作用。其次,就算在厉害的中央处理设备,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大规模的运算,因为算力不够啊,除非把量子计算机给搬来。”
“其次,RFID的有效距离也无法掌控。你说改装后可以达到十五到二十米,但在大都会歌剧院的现场,舞台到观众席的距离远超二十米。第二排以后的观众,距离舞台至少三十米。那些‘手电筒’怎么把卡信息传回舞台?”
平克曼没有回答。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个手机大小的白色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个很小的LED指示灯,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微弱的、蓝色的光。
“中继器。”平克曼把白色盒子放在桌上,“它接收手电筒传来的卡信息,然后通过加密信道转发给舞台上的中央处理器。中继器可以串联——一个人传给他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再传给他前面的人,像接力棒一样。大都会歌剧院的观众席是阶梯式的,每一个座位都比前一排高,视野没有遮挡。如果每一排的中间位置都放了一个中继器——藏在座椅下面、扶手里面、或者某个观众的包里——信号就可以一级一级地传上去。最终传到舞台上。”
平克曼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当然了,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至于技术上的事,我无法给你们任何意见,因为这不是我的专业。我只对魔术本身感兴趣,至于其他的,得你们来。”
会议桌上的证物袋里,那张死神的塔罗牌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骑在灰马上的骑士举着那面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的白色玫瑰在哥特体的“DEATH”上方安静地绽放着。
“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亨利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急不躁的节奏,“但有一个疑问,还希望您能解惑。”
他把证物袋放回桌上,用手指点着那张死神牌。
“他是怎么消失的。在舞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监控录像的两帧之间,这太匪夷所思了……”
平克曼沉默了。
他的手杖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那张牌。
他看了很久。
最后,轻声说:“抱歉,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也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指挥中心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秒针每跳一下,都在告诉所有人:楚辰还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做着某件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而他手中的牌,还差一张就出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