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坠落

“那你呢?”

“我说了,我要去北方。”

萧宇站起来,把传送阵石握在手心里。石头里的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团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

“李青。”萧宇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如果我们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认识,也许能做朋友。”

李青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他的眼睛闭上了,他的呼吸轻到几乎听不到。

萧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激活了传送阵石。

一道白光从石头里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秘境。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把所有的一切都吞没了——蛮牛的干尸,散落的断剑,殷天仇的尸体,沈渊和顾长安,还有李青。

当白光散去的时候,秘境里空无一人。

太虚秘境,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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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硬,是木板上面铺了一层稻草。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谁写的字,上面写着四个字——“天下无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被厚厚的绷带缠着,像一个大粽子。绷带上有一股草药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疼。

但手指在动。

骨头接上了,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好,但至少没有碎成渣。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胸口也缠着绷带,肋骨的位置有一个硬硬的凸起——那是夹板,用来固定断骨的东西。

他的肩膀、手臂、手指,到处都是伤。但他还活着。

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头走了进来。老头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着——那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

傅云深。

“醒了?”傅云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好像李青只是睡了一个午觉,而不是在秘境里差点死掉。

李青看着师父,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师父。”

“嗯。”

“我把殷天仇杀了。”

傅云深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水从杯子里溢出来,洒在桌子上,他没有注意到。

他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李青。

“你说什么?”

“殷天仇。死了。”李青说,“不是我杀的,但他确实是死了。死在一个叫萧宇的人手里。”

傅云深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李青的手,看着李青的胸口,看着李青身上那些数不清的伤。

“值得吗?”傅云深问。

李青想了想。

“值得。”他说,“他伤了师父三十年。我让他用命还了。”

傅云深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这个傻孩子。”傅云深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宁愿你活着回来,也不愿意你带着一身伤回来告诉我他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被送到我这里的时候,左手的骨头碎了二十三块,肋骨断了三根,肩骨裂了两道缝,全身的经脉断了六条。我用了整整两天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师父救了我。”

“我不是每次都能救你。”傅云深看着他,眼神严肃而认真,“李青,你记住一件事——报仇不重要。活着才重要。我教你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是为了让你活着,好好地活着,走你自己的路。”

李青看着师父,沉默了。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师父。”李青说。

“嗯。”

“我想走自己的路。”

傅云深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

“但我想带着你的剑一起走。”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淡,但那是李青见过的、师父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我的剑?”傅云深说,“我的剑三十年前就断了。”

“剑断了,剑法还在。”李青说,“你教我的东西,都在我脑子里。你的剑法,你的经验,你看过的那些剑谱,你对剑道的理解。这些都比一把铁剑值钱。”

“所以你要带着这些东西走?”

“对。”李青说,“等我伤好了,我要往北走。”

“往北?”

“过了大漠,再往北,有一片没有人管的荒原。”李青说,“那里有风,有沙子,没有宗门,没有规矩。我想去那里看看。”

傅云深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傅云深说,“去吧。等你走到了,给我写封信。让信鸽带回来。”

“好。”

李青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幅写着“天下无剑”的字。

天下无剑。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也许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不是没有剑,而是——天下万物,皆可为剑。

他的手骨是剑,臂骨是剑,脊椎是剑。他的身体就是一把剑。他不需要再去找一把好剑了,因为他自己就是。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笑了。

李青没有想到,仇人来得这么快。

从太虚秘境出来才三个月,他的伤还没好透,左手还缠着绷带,肋骨上的夹板刚拆掉没几天。师父傅云深每天给他熬药,药苦得他舌头发麻,但骨头确实在一天天长好。

那天傍晚,他坐在矮树林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把整片林子染成金红色。师父在屋里熬药,药香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矮树林,破木屋,师父的药罐子,还有那把挂在墙上的旧剑。简单,但足够了。

然后天变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变,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头里发冷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你喉咙的那种变。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呼吸变得困难,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李青猛地站起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把沈渊送给他的铁剑,他一直带在身边。

师父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端着药碗。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的恐惧是李青从未见过的。

傅云深这辈子经历过太多事——被偷袭、被废掉脊椎、在矮树林里躲藏了三十年——他的胆子早就被磨得很小了,但那种小不是懦弱,而是一种知道危险有多可怕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