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手里捏着那根光秃秃的竹签,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她盯着桌上那个空了一大半的搪瓷盘子,又抬头看了看李建业。
“建业叔。”桂花干咳了两声,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刚才说……只要小文来上班,每天下班都能免费打包几十串烤肉回去……这话当真?”
这话一出,赵文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猛地直起腰板,他太了解自家媳妇了,桂花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她开始盘问细节,那就是心里松口了!
赵文激动得直搓手,赶紧转头看向李建业,满脸期待。
赵武在旁边没憋住,“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赵敏也赶紧低下头,拿着抹布假装擦柜台,肩膀却一抽一抽的,这嫂子昨天晚上在家里还是一副铁公鸡的做派,把铁饭碗夸上了天,今天这一顿烤肉下来,直接被建业叔拿捏得死死的。
艾莎坐在对面,蓝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看桂花,又看看李建业。
刚才谁说的“铁饭碗是公家的人”?谁说的“必须从长计议”?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李建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空茶缸子。
“当真。”李建业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只要小文在这儿干一天,这规矩就一直作数,几十串烤肉,成本没多少,就当是给自家人的福利。”
桂花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
“行!”桂花干脆利落,手里的竹签子往桌上一拍,“建业叔,这话我信!这活儿,赵文干了!”
她转头瞪了赵文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谢谢建业叔!”
赵文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谢谢建业叔!谢谢建业叔!”
桂花又看向李建业,语气软了不少,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建业叔,其实我也不全是眼馋这几串烤肉。”桂花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我是仔细想过了,那个体户虽然现在看着没保障,但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准?”
桂花叹了口气。
“再说了,别人干个体户我可能不信,但建业叔你干,我信!你这脑瓜子,这手艺,走到哪儿都吃不了亏!我们家赵文跟着你干,绝对错不了!”
艾莎在旁边彻底无奈了,伸手扶了扶额头。
她愿赌服输,没好气地白了李建业一眼,李建业则冲她挑了挑眉毛,满脸的得意。
赵文高兴归高兴,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
“建业叔,我这来上班没问题,可厂里那边……”赵文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我可是正式工,辞职手续可麻烦了。”
赵武在旁边撇撇嘴。
“哥,你就是前怕狼后怕虎,不批你能咋的?你明天直接不去了,来这儿上班不就行了?”
“你懂个屁!”赵文急了,指着赵武的鼻子,“不去上班算旷工,到时候档案上记一笔,多难看,再说了,我们车间主任那人死板得很,我要是说辞职去干个体户,他非得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不可,这手续卡我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
赵文越想越愁。
“得先写申请,递交到车间主任那儿,车间主任签了字,再报到厂办,厂办还得核实,最后等副厂长签字批下来,这一套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桂花一听,也跟着犯了愁。
“是啊建业叔,这正式工的档案都在厂里扣着呢,要是办不妥当,以后都是麻烦事。”
李建业听完,没急着说话,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小文,你在哪个厂上班来着?”
“城关的钢铁厂啊。”赵文赶紧回答。
李建业点点头,把茶缸子放下。
“你们厂管人事的副厂长,是不是叫赵诚?”
赵文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赵副厂长,那是咱们厂里的大领导,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这些车间工人根本见不着面。”
李建业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拿过赵敏手里的铅笔和一张空白的进货单。
“这事儿简单。”李建业刷刷刷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折好递给赵文。
“你拿着这个条子,下午直接去厂办找赵诚。”李建业语气轻松,完全没当回事,“你就把条子给他看,他自然会让人给你把手续办得妥妥当当。”
赵文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整个人都傻了。
桂花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建业叔……你……你认识我们赵副厂长?”赵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老相识了。”李建业笑了笑,“十年前就打交道,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你只要愿意来,辞职的事儿我给你包圆了,让你明天就不用去厂里上班了。”
赵文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赵敏说的话。
建业叔可是跟梁县长称兄道弟,大半夜一起撸串喝酒的人,这柳县,还有建业叔办不成的事儿?
现在连他们厂高高在上的副厂长,在建业叔这儿也就是一张纸条的事!
赵文激动得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建业叔,啥也不说了!”赵文挺直了腰板,大声表态,“以后我赵文就跟着你干一辈子,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赵武在旁边也跟着嚷嚷。
“还有我,我也跟着建业叔干一辈子!”
桂花脸上乐开了花,之前的顾虑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跟着这么有本事、路子这么野的老板,还愁以后没好日子过?
“行了,别在这儿表决心了。”李建业摆摆手,“下午赶紧去把手续办了,明天一早过来跟着敏儿熟悉熟悉店里的活儿。后厨的那些配料,我慢慢教给你们哥俩。”
赵文和赵武连声答应,拉着桂花火急火燎地出了店门,直奔钢铁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