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太重。”
段湘开口。
“本将只剩这几个字能写。”
“您若真要请罪,后面便写清楚。”
“写什么?”
“谁出的兵,谁下的令,谁追的车,谁与突厥交战。”
库狄淦抬头看他。
“你想让本将把责任都写清楚?”
“朝廷迟早会问。”
“你怕本将把你也写进去?”
“末将若怕,昨夜便不会回来。”
库狄淦低头继续落笔。
他写下五万大军出征。
写下夏州兵力空虚的军报。
写下王庭外的车辙。
写下三车石头。
写下明镜司的伏兵。
写下齐军与突厥在火场中厮杀。
写到最后,笔杆被他捏裂了一道口子。
“残军不足八千。”
“再写一句。”
“什么?”
“粮草尽失,伤兵无药,沿途遗尸。”
库狄淦看着纸面。
“让陛下看这些?”
“让陛下晓得您带回去的不是八千兵,是八千条命。”
库狄淦沉默片刻,提笔写下最后一句。
乞陛下治罪,先救残军。
写完之后,他将军报折好,放进竹筒。
段湘封上蜡。
“送回晋阳。”
十骑护着竹筒,沿着官道冲向平城关。
库狄淦望着他们远去,胸口忽然发紧。
黑血从喉咙涌上来。
他弯下腰,吐出一滩血。
“库狄公!”
段湘伸手扶住他。
库狄淦抬手挡开。
“本将没事。”
“您眼前都看不清了。”
“那便闭一会。”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段湘抱住他的肩膀,旁边军侯赶紧过来帮忙。
“找车。”
“没有车。”
“拆两面盾牌。”
“盾牌要给后队。”
段湘扯下自己的外袍。
“拿这个做担架。”
军侯看着他。
“副将,您也受了伤。”
“我还能走。”
“您腿上的血……”
“少废话,快做。”
库狄淦躺在临时担架上,眼睛闭着。
“陈宴……”
段湘低头。
“您说什么?”
“他在笑。”
“谁在笑?”
“陈宴。”
库狄淦抓住外袍边角,手指用力到发抖。
“他在城门上看着本将。”
段湘看了一眼远处。
那里只有雨和泥水。
“您先睡一会。”
“他拿了王庭的东西。”
“嗯。”
“本将要把他的头砍下来。”
“等您能站起来再说。”
库狄淦睁开眼。
“段湘。”
“在。”
“回晋阳以后,替本将看着军册。”
“看什么?”
“别让那群混账把死去的人抹掉。”
段湘握紧了外袍。
“我会看着。”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