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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孤锋剑(下)(2 / 2)

他在梦里使劲往那边跑,可怎么跑也跑不到师父跟前。师徒之间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师父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师父!”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满头冷汗。

洞外已经天光大亮。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亮堂堂的方块。瀑布的水声依旧轰隆作响,松涛阵阵,一切如常。

没有师父的身影。

熊淍坐了一会儿,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爬起来,提剑走出山洞。

新的一天。

继续练。

这一练,就是七天。

七天里,熊淍像个野人一样活着。白天在瀑布下冲,在老松树下削松针,对着山石练剑气。晚上就着月光练基础,吐纳调息,吃了睡,睡了练,练了吃。

他的剑气越来越稳。十丈外的山石,五剑能中三剑,穿透力也更强了。最远的纪录是十二丈,那道剑气打穿了一块半尺厚的青石板,虽然打完之后他直接昏了过去,醒来时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虚弱期的持续时间也在缩短。从最开始要缓一个时辰,到后来半个时辰,再到后来不到两炷香的工夫就能站起来。他还学会了控制剑气的力道,只出五成力的话,虚弱感会轻很多,虽然威力大打折扣,但对付一般的高手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对剑意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刺破黑暗”,不只是刺向仇敌的喉咙。

黑暗在自己心里。

是那天逍遥子离开时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软弱,是想起岚受折磨时那股让人发疯的无力感,是面对王道权这个庞然大物时心底涌上来的恐惧。每一次挥剑,都是在和这些东西对抗。

剑可以刺穿黑暗,只要握剑的人心里有光。

第七天的黄昏,熊淍做了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

他爬上那座孤峰。

师父在的时候,从没让他上去过。说他的根基还不够,上去了也没用。可现在师父不在,他想试试。

孤峰不算太高,但极陡,崖壁上只有几道窄窄的裂缝可供攀附。熊淍把孤锋剑系在背上,十指扣着石缝,一点一点往上爬。山风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头顶的天空,一下,一下,再一下。

爬到峰顶时,十根手指全是血口子。

可当他在峰顶站直身子,四面八方尽收眼底的那一刻,所有疼痛都值了。

夕阳正沉到群山尽头,把天地烧成一片恢宏的血色。云海在脚下翻涌,层层叠叠铺到天际,被晚霞染成赤金、橘红、深紫,像一片燃烧的海洋。远山如黛,剪影般嵌在霞光里。山谷里的瀑布从高处看下去,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银线,弯弯绕绕地没入深翠的林海。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吹得他几乎站不稳。可他张开双臂,仰头迎着风,忽然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世界这么大。

而他还这么小。

可总有一天,他要让这片天地,再也遮不住他的眼。

熊淍在峰顶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西山背后,星辰一颗接一颗地在头顶亮起来。他才盘腿坐下,把孤锋剑横在膝上,闭上眼。

山风、松涛、虫鸣、远处瀑布隐约的水声,所有声音都涌进耳朵里,又都退了出去。心里越来越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有力。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

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阴冷的气息,正从山脚的方向缓缓靠近。那股气息和师父留下的铜钱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师父的气息是冷的,但那是一种锋锐的、光明正大的冷。而这股气息,是阴冷,像一条躲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

有人在靠近山谷。

不是师父。

熊淍猛地睁眼,握住剑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山脚。夜色已深,月光被云层遮住,山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但手却出奇地稳。

师父不在。

那就靠自己。

熊淍缓缓站起,立在孤峰之巅。夜风卷起他额前的乱发,露出底下那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孤锋剑未出鞘,剑鞘却已经在微微震颤,像一匹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山下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他,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