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们偏偏要行这最难的路,守最正的心。
花千手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迷茫,却无半分退缩之意:
“我幼时在市井街头,见无数百姓因黑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被人设局算计,无路可走。”
“那时我便想,赌术不该是害人的利器,不该是贪利的工具。方寸赌台,可定人心,可辨善恶,可规乱象,可正世道。”
“世人赌输赢、赌富贵、赌权势、赌名利,我花千手这一生,赌术不求登顶封神,不求名扬天下,不求富贵加身,只求一个公道,一份本心。”
寥寥数语,字字赤诚,句句痴心。
这便是花千手最初的道,最纯粹、最质朴、最不被乱世江湖容纳的痴道。
不贪、不嗔、不妄、不邪,以术守心,以心渡世。
夜郎七望着眼前澄澈坦荡的少年,心底生出无尽动容。
他行走江湖更早,见过太多为赌疯魔、为利忘本、为权弃善的赌徒高手。世人练赌术,皆为利己,唯独花千手,练术一生,只为利人。
这一份痴,看似愚笨,实则是世间最珍贵的道心根基。
“千手,你的心,比这江湖所有高手都干净。”夜郎七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只是你要记住,世道浑浊,人心险恶。你的仁心是正道根基,却也会成为日后最大的软肋。”
“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赌台千术、绝世手法,是无情之道、冷酷人心。”
晚风穿窗,拂动二人衣袂,暮色渐浓,江风渐凉。
就在这静谧无声的对峙与闲谈之中,两个少年的道心,悄然展露分歧的雏形。
彼时的他们,尚且年少知己、心意相通、并肩同行,尚无日后惊天决裂、隔世为敌的惨烈。
可道心的根本差异,早已在此刻悄然生根。
花千手闻言,微微抬眼,眸光清澈坚定:
“七哥,我曾偶然听闻,江湖最顶尖的境界,谓之天道博弈。”
“有人言,大道无情,万物皆棋,苍生为子,人情皆缚。真正的顶级博弈,当超脱爱恨、超脱善恶、超脱苍生,以天地为局,以本心为规,顺天而行,无情无滞。”
这些零碎话语,是他闯荡四方时,偶然从隐世老人口中听闻,细碎片段,不成体系,却一直萦绕心头。
天道渺渺,看似至高无上,包罗万象。
可越是细想,越是心生疏离。
夜郎七闻言,眸光骤然一沉,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你听闻的,是乱世流传的无情天道。”
“此道看似至高至远、至公至正,实则冰冷孤绝,弃人弃情,弃善弃义。”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痴迷此道的武者赌客。
但凡踏入无情天道者,皆会一步步剥离七情六欲,舍弃人心温热,视众生为蝼蚁,视善恶为虚妄,为求所谓大道圆满,不择手段,不顾苍生。
看似登顶巅峰,实则彻底沦为无情棋局的傀儡。
“天道浩瀚,我等凡人,的确难以窥探全貌。”花千手轻声叹息,眼底带着少年人对大道的懵懂敬畏,“可我总觉得,天道若真的无情,纵算至高无上,又有何意义?”
“若大道需要舍弃人情、践踏苍生、泯灭善恶方能成就,这般天道,不要也罢。”
一语落地,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