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爆炸已经把人群彻底打乱。
几百个人同时朝西侧冲。
有人被撞倒,有人丢了孩子,还有人抱着仅剩的一袋粮食,不知道该往哪走。
如果继续挤下去,敌人甚至不需要再开火,狭窄通道里便会先出现踩踏。
“莱昂,安迪,米洛,莉娜,艾拉,诺亚,伊恩。”
七个少年全部看向他。
“不要最后时刻,你们不许碰枪。”
雷豹的嘴唇动了一下。
苏寒的下一句话已经压了过来。
“保护人,组织撤离。谁离开自己的位置去逞强,回去以后自己滚出队伍。”
“莱昂,西侧入口,防止踩踏。”
“安迪、莉娜,收拢儿童。”
“艾拉去诊疗区,协助伤员分类。”
“米洛找安全通道。”
“诺亚听炮声和车辆方向,提前示警。”
“伊恩拿名单,登记转移人数。”
“去!”
七个人同时散开。
雷豹冲到西侧厂房入口,却没有像受训时一样发出口令。
他和几名当地志愿者扯来两条软绳,把一个堵成团的入口硬生生分成三股。
能走的人走左侧。
老人和抱孩子的人走中间。
担架从右侧通过。
一名惊慌的男人想逆着人群回去找行李,被莱昂死死拦住。
“人先进去!”
“我的证件还在帐篷里!”
“命没了,证件写给谁看?”
男人愣住。
下一秒,他原本所在的帐篷便被一串机枪子弹撕开。
他脸色煞白,再也没有回头。
阿潮和青芽跑向儿童区。
爆炸发生时,那里聚着一百多个孩子。
有人哭着找父母,有人趴在地上,还有几个年龄小的孩子被巨响吓得一动不动。
阿潮捡起前一天用过的那根长绳,高高举起。
“昨天抓过这根绳子的,全都过来!”
孩子们听不懂每一个词,却认得他,也认得那根曾经带他们走向家属救护车的绳子。
十几个孩子先抓住。
其余人也本能地靠过来。
“别跑散!手抓紧!”
青芽抱起一个赤着脚的小女孩,又把另一名男孩的手放到绳子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带着长长一串孩子贴着厂房墙根移动。
一发炮弹落在远处。
阿生猛然回头。
他从尖啸声里判断出落点,朝他们大喊:“趴下!”
阿潮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把身边两个孩子按到墙角。
青芽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女孩。
轰鸣过后,碎石像雨一样打在墙面上。
几个孩子哭得更厉害。
阿潮耳朵嗡嗡作响,仍咧开嘴,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鬼脸。
“都看见没有?刚才谁趴得最快,等会儿奖励半块糖!”
他的声音在抖。
可孩子们真的不再乱跑。
另一边,阿九已经冲进临时诊疗区。
受伤的人不断被抬进来。
医生只有六名,担架却一副接一副摆到地上。
她给伤者系编号带,把还能行走的人引向西侧,将无法移动的人集中到承重墙后。
一名老妇人抓住她的衣袖,反复询问自己的孙子。
阿九听不懂全部内容,只能握住对方的手,一边安抚,一边在登记板上画出孩子的衣着特征。
李知舟抱着总登记册跑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红色编号先转移。
黄色编号跟随第二批车辆。
能够行走的人按家庭分组。
每出去一人,伊恩就在名字后面画一条线;没有找到家属的孩子,则单独画上圆圈。
炮火让安置区变成了地狱。
他们却必须在地狱里,把每一个活人重新变成一个不能被漏掉的名字。
兔子沿着旧工厂西侧一路寻找。
主路已经被爆炸封住。
南侧围墙外出现了武装车辆。
只有废弃装卸区后方,有一条通往干涸排水渠的维修道。
道路很窄,大型卡车过不去,却能让行人和小型救护车通行。
米洛刚准备回来报告,突然在倒塌围墙外看见一队武装人员。
最前面的人甚至没有他高。
那是十几个孩子。
最大的可能只有十四五岁,最小的看上去不过十岁。
他们穿着完全不合身的衣服,肩上挂着和身体极不相称的步枪。
有的鞋子一大一小,有的人脖子上系着某支武装的布条。
一名成年武装分子站在后方,用枪托推着他们向前。
一个孩子走慢半步,便被一脚踹倒。
他爬起来时没有哭。
只是麻木地重新握住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