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长风扯下刘安邦面幕的那一刻。他直接惊呆了。因为面幕后面的人。正是他的二叔。卫忠。
任他猜上一千回。他也猜不到这样的结果。他沒想到他要面对的反贼头领居然是他的二叔。
他二叔在他很小时就已经与父亲有了严重的分歧。因为父亲以为。东汉虽然不是西汉的后代正统。但天下已定。不必为了正西汉之名而再起纷争。除非这个新皇帝盘剥百姓。但二叔则坚持主张。西汉才是正统。正统就是正统。沒有道理可讲。哪怕这个正统的西汉在后期不顾百姓生死。他也只忠于西汉。至于东汉。就算它好到天上也是反贼。当人人得而诛之。
最终。二叔忿而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但无论是卫长风还是父亲。都一直记挂着这个二叔。父亲临死时还嘱咐卫长风。如果可能。要找一找二叔去了哪里。
自然。这种嘱咐是沒办法完成的。因为沒人知道二叔往哪里走的。也沒人知道他最后定居何处。天下大乱之际。却又如何去找。
然而。今天。偏偏是今天。卫长风找到了他二叔。
二叔老了。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脸上皱纹纵横。全不似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然而。他仍是自己的二叔。那个抱着他大笑的二叔。那个看着卫长风尿了自己一身却开心的好象得到了宝贝的二叔。那个当他生病时。可以背起他一路狂奔跑向医馆的二叔。
所以当卫长风揭开二叔的面幕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最好立刻死去。
他无法杀了二叔。更无法将二叔抓起來交给兵部。
他只希望二叔能一剑杀掉他。一了百了。
如果他死了。那个热情、单纯、爱他如珍宝的二叔就会永留在他的心中。而不是现在这个私欲膨胀、为了称王称霸而不顾他人死活。不惜改名换姓、极度冷血的二叔。
当然。他也明白。人是会变的。二叔由当初的一腔热情想复兴西汉变成了打着复兴西汉的招牌冒险称王。利用无数百姓。这倒也不稀奇。然而。他的痛苦却不能因此而减轻。
他知道。二叔那冷酷的眼神下。也不是全然沒有感情。否则二叔不会蒙起脸來。变了声调的出现。面对连弩。二叔虽然第一反应是拿自己相护。但紧接着却不惜受伤而保护自己。包括现在用这说不通的理由不许他的下属伤害自己。也都说明。那个善良的二叔还并沒有完全死去。
只是。这却更让卫长风痛苦。
二叔。你这是何苦呢。
卫长风心中正自痛苦。却听得那个要杀了他的声音问道:“二当家小元帅。你支持谁。总不会支持大元帅的主张吧。”
一个声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要杀了卫长风的人大是不满。追问道:“小元帅。你究竟支持谁啊。大元帅吗。”
那小元帅又“嗯”了一声。这一回极为明确。显然。小元帅是支持大元帅的。
卫长风的心中突然一跳。
这小元帅的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究竟是谁。
他不由得支起耳朵。然而小元帅只是嗯了两声。却不再出声。
那要杀了卫长风的人嘿了一声。说道:“这个我是理解不了。反正我不是大元帅也不是小元帅。不过是一个定远将军。好几十人里的一位。说不上话。各位研究吧。我先出去走走。”说罢脚步声响。这个人出去了。
卫长风本來正自痛苦。听得这人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定远将军。好几十人里的一位”却又想笑。
这么一个小小的帮派居然封了好几十个定远将军。汉军十万大军也不过有一个定远将军。整个国家定远将军也不超过十个。看來。这个伯夷帮的将军真是够多的。照这个比例。到参将一级只怕要上千人。到都统只怕要上万人了。
帐内静了片刻。第一个声音问道:“我们这样讨论。不会被卫长风听到吗。”
卫忠——还是称他为刘安邦吧——答道:“不会。他昏迷时我给他喂了定神散。再快也要明天才能醒过來。”
卫长风愣了一下。心中奇怪。
他不明白二叔为何说谎。
他现在就已经醒过來半天了。哪里是什么“再快也要明天才能醒过來”。难道二叔就是想让他听到这些对话。只是。就算他听到了又能说明什么。
那第一个声音“哦”了一声。说道:“既然这样。我看咱们是不是去看看兄弟们回來了多少。外面好多兄弟急需安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