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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6章 门口的字(3 / 3)

小周应了一声“是”,转身出门。

买家峻把那页航班信息单独抽出来,放在桌角。他翻开昨天尚未看完的卷宗,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几个词:“隆建军,假牌,泼血,三点牌局”。几个词之间画了几条线,连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他正看着,手机响了。常军仁打来的。

“买书记,上午的事,我先过来碰一下。”常军仁没有寒暄,声音沉稳,带着那种组织系统里多年养成的节奏感,“十分钟后到你办公室。方便吗?”

“方便。”买家峻说,“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昨晚的情况,当面说。”

十分钟后,常军仁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看不出熬夜的痕迹,只有眼下的两道青灰泄露了疲倦。他先在门口站了站,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然后轻轻关上门。

买家峻把昨晚和今天凌晨的事,拣紧要的说了一遍。他说得简练,没有多余的情绪,每个时间点、每个地点、每个证据都讲得清楚。常军仁听完,没有急着表态,从桌上拿起一杯凉了许久的茶,喝了一口。

“这件事,”常军仁放下茶杯,“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买家峻看着他:“你那边的人,还能用多久?”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我手上能绝对信任的人,不超过一只手。但这些人分布在关键位置上,暂时还没被发现。你如果打算动,我配合你。但有一句话我要先说——动之前,你得先把你自己摘出来。你不能在冲锋的时候被暗箭放倒。”

买家峻微微点头。这也是他反复思量过的。他是这场斗争的核心,如果他在最后关头出了事,所有线索都会断。所以他的策略是:先拿证据,再动刀子;人不站在最前面,让制度和程序先走一步。

“纪委那边,什么意见?”买家峻问。

“昨天我单独找过市纪委副书记老邱。”常军仁说,“他态度谨慎,但没拒绝。这已经是最大的进步。老邱这个人怕风险,但更怕历史留下骂名。你把证据递上去,他大概率会接。前提是——证据要硬到让他推不掉。”

“今天就有一份。”买家峻把桌角的便签推过去,又把花絮倩那只牛皮纸袋的事简单一说,“小岳正在送过来。如果里面的东西确实如她所说,是账本复印件,而且是‘沧海阁’的,那这份证据直接就能撬动老邱。”

常军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沉吟道:“花絮倩这个人,你能控得住吗?”

买家峻笑了笑,没有回答。

门被轻轻敲响。

小周的声音在门外:“买书记,方支队的人到了,说有份材料要亲自交给您。”

“让他进来。”

小岳推门进来,怀里捂着那只米色手提包,额头上全是汗。他进门后没有多说,把包放在买家峻桌上,低声道:“方队说,东西在这里面,请您亲自打开。”

买家峻点头:“辛苦了,你先在外面等我。小周,给他倒杯水。”

门重新关上。买家峻没有急着拆包。他先观察了一下牛皮纸袋的封口,确认没有二次拆动的痕迹,又用纸巾把胶带上的指纹擦干净。然后他朝常军仁使了个眼色。常军仁从口袋里摸出一双手套递过去,自己也戴上了一副。

纸袋里装着厚厚一沓复印件,足有四五十页。买家峻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看了一眼,呼吸陡然停了一拍。

那是一张手写记账单的照片打印件,抬头写着一行小字:“七月十六,沧海阁。”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天的“台费”“抽水”“回佣”,每一栏后面都标着数额,最小的一笔是“三号窗——陆”,最大的一笔标注却是缩略字母:“X总——X城项目——两百万”。

买家峻的手很稳,但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常军仁抽出中间一页,上面是一张工商银行转账回执的扫描件,付款方账号尾号是3017,收款方账号尾号是8852,金额三百万,用途一栏写着两个字:“台租”。

“这个尾号3017的户主,查得到吗?”买家峻问。

常军仁的目光落在回执上,沉默了一会儿:“我见过这个号。是解迎宾下面一个包装出来的贸易公司,专做‘项目咨询’。注册地在沪杭新城。”

“那这个8852呢?”买家峻指着收款账号。

常军仁没有回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念出四个字:“祝乘云。”

买家峻猛地抬起了头。

“就是今晚三点牌局里的那个‘省发改委祝处长’。”常军仁合上本子,语气平静,但眼底有暗潮涌动,“我也在查这个人。如果这份转账记录是真的,那就说明,省里有人已经把手伸进了沪杭新城的每一个关键项目。”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买家峻与常军仁对视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不能再等了。

“老常,”买家峻开口,声音低而清,“我提议,下午就去找老邱。”

常军仁缓缓点头。

这时,买家峻的手机又在桌上震动起来。他接起,方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买书记,我的人在云顶阁后门蹲到了。那个‘龙哥’——隆建军——刚才从后门出来了,上了一辆套牌的黑色帕萨特,往东去了。我们的人远远跟着,现在在西环立交下面。要不要继续跟?”

买家峻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常军仁,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沓还带着油墨味的复印件。

“跟。”他说,“保持距离,随时报位置。”

挂断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大亮,市委大院里的银杏树一夜之间黄了一半。他望着那些被风吹落的叶子,语气平静:“老常,今天下午三点,他们开他们的牌局。我们打我们的牌。就看谁的底牌,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