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站起身接过函件,对周敏点头致谢。转身时,他的目光与常军仁短暂交汇。组织部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既然省委有安排,”买家峻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那今天的议题就先放一放。不过我建议,常委会尽快就资金挪用问题形成决议。拖得越久,对沪杭新城越不利。”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解宝华:“对了解秘书长,那封匿名威胁信的事,我已经向省公安厅备案了。省厅的同志很重视,说要派专人过来指导工作。”
解宝华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六月灼热的阳光。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番话他赌的是省委的态度——赌赢了,调查就能继续;赌输了,卷铺盖走人。
手机震动。花絮倩发来一条信息:“云顶阁”今晚有重要客人,杨树鹏亲自作陪。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他拨通司机电话:“去云顶阁。”
奥迪驶入主路时,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到韦伯仁小跑着从市委大楼掏出出来,站在台阶上望着他的车尾灯,脸上表情复杂难辨。这位一秘同志在风暴中心摇摆了四个月,如今终于要被逼着选边站了。
云顶阁的停车场里停着三辆黑色奔驰,车牌号买家峻都眼熟——全是市里某部门的公务车。他让司机把车停在外围,自己步行穿过竹林小径。
门童认得他,刚要通报,买家峻摆摆手,径直走向二楼的临江包厢。他推开门的瞬间,满屋谈笑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坐着五个人。杨树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解迎宾的副手刘总,右手边竟是市委接待办主任周明礼。另外两人买家峻不认识,但从穿着气质看,不是体制内就是体制边缘。
“买市长!”杨树鹏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他伸手要拉买家峻入席,被后者轻轻避开。
“我来找花老板,”买家峻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边独自品茶的花絮倩身上,“谈点私事。”
花絮倩抬头,今天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妆容淡雅,但指尖的烟灰暴露了内心的焦灼。她放下茶杯站起来:“买市长,请到隔壁茶室。”
“花老板!”杨树鹏的声音沉了几分,“客人还没散呢。”
“杨总,”买家峻接过话头,“花老板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只招呼一桌客人吧?”
这话软中带硬。杨树鹏脸上横肉抽了抽,最终没有发作。买家峻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放在桌下——那里有什么东西,桌子边缘露出一截金属反光。
茶室里只有一壶龙井和两个杯子。花絮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了买家峻很久。
“你胆子太大了,”她轻声说,“杨树鹏今天身上带了家伙。”
“你怕了?”
“我怕什么,”花絮倩冷笑,“我这种女人,烂命一条。倒是你,买市长——大摇大摆走进来,真当沪杭新城是你的地盘?”
买家峻不接话,只是从口袋里那张银行流水复印件,推到花絮倩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你从哪里弄到的?”
“解迎宾通过鼎盛商贸洗钱,每笔交易都在云顶阁走账。杨树鹏抽三成作为掩护费用,”买家峻直视她的眼睛,“花老板,你在中间拿几个点?”
花絮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窗外传来杨树鹏一桌人的笑闹声,隐约夹杂着“那个姓买的”“活不过年底”之类的话。
“我一分钱没拿,”花絮倩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解迎宾当初盘下这个店,让我当老板,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太多事。他们用我的场子办事,我用他们给的安全感活着。”
“现在呢?”
“现在?”花絮倩抬起头,眼眶微红,“杨树鹏上周让我转两百万到海外账户。我说没有,他甩了我一耳光。”
她侧过脸,买家峻这才看到她左耳下方有一块淡青色的淤痕,被粉底勉强遮盖。
“他想跑。”买家峻说。
“不止是他。解迎宾已经办好了澳洲的移民手续,下个月就走。”
买家峻沉默片刻。这个消息比预想的更紧迫。他站起身:“把你手里的证据整理好,明天之前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