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能打草惊蛇。省厅的意思,等他过了安检再动手。”
买家峻沉吟片刻:“周处长,麻烦你转告省厅,解迎宾的案子最好异地用警。沪杭新城本地的力量,我不完全信得过。”
“已经安排了。省厅经侦总队直接办。”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飞速运转——解宝华找江明远,解迎宾准备跑路,杨树鹏还在看守所里关着。三件事同时发生,说明对方已经乱了阵脚。
乱了就好。乱了才会出错。
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加密传真,是省纪委转来的。传真只有一页纸,内容是关于解宝华妻子名下资产的初步核查结果:三套房产,两个商铺,总价值初步估计超过两千万。其中一套在海南的别墅,购买时间是去年三月——正是旧城改造项目启动的那个月。
买家峻把传真锁进保险柜,拿起电话打给常军仁。
“老常,省纪委那边有东西过来了,你过来看看。”
常军仁十分钟后赶到,看完传真沉默了很久。
“两千万,”他叹了口气,“我在组织部干了三十年,一辈子工资加起来不到这个数。”
“眼红?”
“不是眼红,”常军仁摇头,“是心疼。那些钱,都是从沪杭新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你想想,一个解宝华就能刮两千万,再加上解迎宾、杨树鹏、周明礼——这帮人到底掏空了多少?”
这个问题买家峻没有回答。答案太沉重。
他换了个话题:“专案组的名单你报上去了吗?”
“报了。市纪委那边抽了两个人,检察院抽了三个,公安局抽了四个。都是底子干净的。另外——”
常军仁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
“有个事你得知道。陈建斌,就是城东派出所那个副所长,今天早上主动找市纪委交代问题了。他说去年十一月十七号那天的出警记录是解宝华亲自打电话让他改的。原始记录他偷偷留了一份。”
买家峻接过材料翻了翻,是一份手写的出警记录复印件,上面的时间、地点和处置结果与后来正式存档的版本完全不同。原始记录写着“现场发现赌博工具及现金若干,涉赌人员五人”,正式存档却变成了“现场无异常”。
“这个陈建斌为什么突然反水?”
“他儿子今年考公务员,”常军仁说,“笔试过了,面试被刷下来。他找人打听,发现是被解宝华打了招呼——理由就是‘家庭背景有问题’。”
买家峻摇头。解宝华这个人做事不留后路,连自己人都往死里逼。这种性格,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迟早的事。
“陈建斌的交代材料先保密,”买家峻说,“等专案组正式成立后再拿出来。”
常军仁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家峻,有个事我要提醒你。解宝华今天下午可能会找你谈话。名义上是‘交换意见’,实际上——”
“实际上是想摸底。”
“对。你去不去?”
买家峻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我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下午三点,解宝华的秘书打来电话,说解秘书长想请买市长到办公室坐坐,交流一下近期工作。语气客气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买家峻准时到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解宝华亲自泡了茶,龙井,跟他上午在常委会上喝的是同一种。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文件码放整齐,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迹象。
“家峻同志,坐。”解宝华靠在沙发里,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今天上午的会,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主要是最近睡眠不好,脾气躁了些。”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有喝。
“解秘书长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解宝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家峻,我知道你查到了些什么。我不问细节,只跟你说一件事——沪杭新城这个盘子,牵涉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现在掀开一个角,底下的人就跳出来。你再掀开一层,跳出来的就不只是人了。”
“那是什么?”
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是命。你自己的命,还有你家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