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正月初一,北京。
天色未明,但承天门外广场已灯火通明。六百余名官员、士绅、商贾代表肃立寒风中,等待着大明开国二百六十年来第一次“宪政会议”的开启。这些人按身份分列:东侧是紫袍玉带的在京官员,西侧是青衫纶巾的地方代表,南侧则是绸衣锦袍的工商界人士。许多老臣面色凝重,年轻官员眼中却闪烁着兴奋。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宫门缓缓打开。王承恩立于高阶,朗声宣道:“陛下有旨,宣与会诸臣入文华殿!”
众人整衣肃容,鱼贯而入。文华殿内早已布置一新:正中御座高悬,两侧设百官席,殿中置环形议席,按“天地人”三才排列——天字号席为内阁六部重臣,地字号席为各省督抚代表,人字号席为工商学界贤达。这般布置,暗合“君臣共治、上下通达”之意。
辰时正,朱由检身着十二章衮服,在侍卫簇拥下步入大殿。他没有立即登御座,而是走到环形议席中央,环视众人:
“诸位臣工,天下贤达。今日宪政会议,非为礼仪,实为求是。朕登基八载,推行新政,时有扪心:法度何以立?权责何以明?国运何以久?思之再三,唯有立宪定纲,方可解此三问。”
他展开手中卷轴:“此乃《大明宪纲草案》,八章六十四条。今日请诸位共议,畅所欲言。凡有建言,无论尊卑,皆可直陈。朕在此承诺: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殿中一片肃静。许多老臣交换眼神,显然对皇帝如此“放权”感到不安。终于,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率先起身:
“陛下,臣有奏。宪纲草案第三章第九条云‘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之自由’,此四者若不加限制,恐生乱政。昔年东林讲学,聚众议政,终至党争祸国。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点头。朱由检神色平静:“刘卿所言有理。但限制当有度,过则窒息民智。草案后续有补充:言论不得诽谤朝廷,出版须经官府核验,集会不得逾百人,结社不得涉军政。如此可好?”
礼部尚书孔贞运起身:“陛下,臣忧在第五章‘科举改制’。草案欲分经义、实务、武科三途并举,且实务科权重与经义科等同。若长此以往,恐士子弃圣贤书而逐末技,败坏学风。”
这次回应的是个清朗的年轻声音。顾炎武从人字号席站起,向孔贞运躬身一礼:“孔尚书容禀。下官乃实学恩科二甲出身,幼读圣贤书,长习实务学。窃以为,圣贤之道在经世致用,非在空谈。若士子只知吟诗作赋,不通农工兵商,何以治国?昔孔子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文武兼备,方为全才。今设实务科,正是复圣人之教。”
孔贞运一怔,竟一时语塞。殿中响起轻微议论声——一个年轻主事,竟敢当庭反驳礼部尚书!
朱由检眼中闪过赞赏:“顾卿所言甚是。实务非末技,乃经世之学。这样,第五章修改为:经义科考四书五经,实务科考算术格物经济律法,武科考兵法武艺。三科录取比例定为四、三、三。诸卿以为如何?”
这算是折中。老臣们虽仍有不满,但见皇帝态度坚决,只得应诺。
会议持续到午时,争论激烈处几乎拍案。最激烈的当属第八章“工商之权”——草案规定“商人子弟可科举入仕”、“工商利润受律法保护”、“官府不得无故征敛”。不少官员认为这是“士农工商”秩序的颠倒。
“陛下!”一位南京来的老翰林颤巍巍起身,“商人逐利,重利轻义。若许其子弟科举,必贿买功名,败坏吏治。且商人无恒产,见利忘义,岂能与士大夫同列?”
江南商会代表沈万金起身,不卑不亢:“老大人此言差矣。徽商有训‘贾而好儒’,我辈经商亦重信义。嘉靖朝倭乱,徽商捐银百万助军;万历朝赈灾,晋商运粮千里救民。商贾于国,岂无寸功?至于子弟科举——若真才实学,何惧考核?若舞弊作假,律法自会严惩。”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朱由检听罢,缓缓道:“这样,第八章修改为:商人子弟可参加实务科考试,入仕后不得在原籍及关联行业任职,三年一考绩。工商利润律法保护,但须按章纳税。另设‘商德司’,稽查不法。如此可兼顾各方?”
这方案既给了商人出路,又加了限制,算是平衡。众人思忖片刻,渐渐点头。
正月初三,会议进入第四日。重点转向“地方自治”——草案提出“省设咨议局,府县设议事会,民间可推举代表参政”。这触动了许多地方官员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