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建议:“是否从南京或武昌方向,抽调兵力增援鄱阳湖西岸?”
朱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南京新定,需兵镇守,且路途遥远;武昌兵力本就不丰,还需防备左良玉异动和吴三桂可能的威胁。远水难救近火。”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孙崇德,湖口正面防御不可松懈,但可适度收缩外围据点,集中兵力于核心堡垒。同时,令他抽调三千精锐,携带足够火药物资,由得力将领统率,秘密西进,加强星子、都昌一线要点防御,尤其是可能登陆的滩头。告诉他,不求歼敌于湖上,但务必将登陆之敌,挡在滩头,或困于沿岸狭窄地带,使其无法展开!”
“再令江西万元吉,”朱炎继续道,“收缩赣南部分兵力,向南昌方向靠拢,做出随时支援鄱阳湖西岸的姿态,牵制清军。同时,令李文博所部,加强对南阳吴三桂部的侦察和袭扰,做出可能西进的假象,让吴三桂不敢轻举妄动,更无力东顾。”
这是依托内线、重点防御、迟滞消耗的策略。朱炎知道,在总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分兵把守漫长的湖岸线是不现实的。他能做的,是预判对手的主攻方向,提前加强关键节点的防御力量,同时利用己方相对统一指挥、情报相对准确的优势,在外线制造压力,牵制其他方向的敌军。
伏龙山,李文博大营。
接到朱炎指令的李文博,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国公是要我‘张弓搭箭’,吓住吴三桂这头老虎。”他对麾下将领道,“传令各部,多打旗帜,夜间增灶,白日里派出多股小部队,向襄阳方向频繁活动,做出随时可能出击的态势。哨骑扩大侦察范围,尤其是南阳至襄阳的粮道。”
他这一系列动作,果然引起了吴三桂的警觉。关宁军加强了对南阳周边和南下山路的戒备,更不敢轻易分兵。吴三桂虽然怀疑李文博是虚张声势,但在多尔衮催逼和多尔衮猜忌的双重压力下,他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西线,就这样在李文博的主动“示形”下,继续保持了一种紧绷的僵持状态。
湖口,西寨。
孙崇德接到朱炎命令,立即执行。他派出手下最沉稳果敢的副将,率三千精锐(其中包含五百名燧发枪手和两百名喷火筒手),携带大量震天雷、铁蒺藜及预制工事构件,连夜乘船西行,进驻星子、都昌,在几处最可能登陆的滩头后抢筑防御工事,挖掘壕沟,设置障碍。同时,鄱阳湖上的信宁水师小股船队也加强了巡逻,严密监视清军水师动向。
南京城内及周边。
在应对军事威胁的同时,内部的整合与建设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李岩主持的清丈田亩,在经历了初期的激烈反抗和镇压后,开始步入正轨。一批证据确凿、抗拒激烈的豪强被严厉惩处,田产充公;而大多数中小地主和自耕农在得到“既往不咎、按新制纳粮”的承诺后,逐渐接受了现实。大量的无主荒地、隐没田产被清查出来,由官府组织流民和无地佃户屯垦,第一季的番薯和玉米种子被分发下去,在经验丰富的农官指导下进行试种。
王瑾与陈于阶理顺了部分财政,利用抄没所得和江南初步恢复的商贸,勉强维持着庞大的军政开支,并开始尝试发行以粮食和食盐为本位的“军需券”,在控制区内流通,以缓解白银短缺。
徐光启利用其声望,联络了江南一批倾向于“经世致用”的学者和士子,开始在国子监和几处书院引入算学、农政、地理等新学内容,虽然阻力不小,但毕竟打开了局面。
薄珏和胡老汉在信阳和南京两地的“匠作院”全力运转,改进燧发枪的击发机构,提高火炮铸造的合格率,试制威力更大的开花弹,甚至开始小规模试产一种以精钢为膛、带简易膛线、使用定装弹药的前装线膛枪(“朱炎提出概念,工匠尝试实现”),虽然产量极低,工艺极不稳定,但代表着技术的方向。
所有这些努力,如同万千细流,在战争的阴影下悄然汇聚,试图为这道横亘在长江中下游的“铁壁”,注入更坚韧的材质和更持久的生命力。
三月下旬,鄱阳湖上空阴云密布。多铎筹备已久的迂回攻势,即将发动。而在湖口、在星子、在南京、在信阳……无数人绷紧了神经。这道由血肉、工事、火器、意志以及新生的制度尝试共同构筑的“铁壁”,即将迎来比去年更加猛烈的冲击。铁壁能否坚守,不仅关乎一城一地得失,更将决定这片土地上,两种秩序、两种未来的碰撞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