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几家?”
“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都有。”
威廉姆斯把文件往前推了一些。
“政府债券交易台最明显,固定收益和机构销售也有人收到邀请。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离职,可如果再拖下去……”
呵,这帮该死的吸血鬼,所罗门都还没倒呢就来抢人了……
古特弗雷德深吸了一口气,又躺回了椅子上。
华尔街可不像秃鹫那么温柔,他们不会等一家公司真正断气以后才分东西。
你都还在喘气呢它们就能硬生生地把你的肉给扯下来。
等到所罗门真的不行了,该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客户也是。
就算最后财政部没有拿掉所罗门的一级交易商资格,可最大的养老金、保险公司和基金都已经把业务搬去了别人那里,那张资格证留下来也救不了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窗外曼哈顿下午的天光已经变成那种泛灰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的云把整片天空盖住了,楼下的街道也比平时暗了一些。
古特弗雷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威廉姆斯站了一会儿。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威廉姆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约翰。”
“嗯。”
“我觉得是时候认真和沃伦谈一次了。”
古特弗雷德没有转身。
可他的肩膀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巴菲特?”
“伯克希尔是公司最重要的股东,他本人在董事会的影响力你比我清楚。”威廉姆斯看着古特弗雷德的背影,“如果现在美国国内还有一个人拥有足够的个人信用、足够的资本以及足够的政治认可度,能够帮助所罗门在监管机构面前重新建立信任——”
“你不用念简历给我听。”古特弗雷德打断了他。
声音比刚才硬了不少。
他转过身。
“我知道沃伦能做什么。”
威廉姆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问题不在于他能不能救所罗门。”古特弗雷德走回桌前,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语气越来越急促,“问题在于他愿意救的那个所罗门,还是不是现在这个所罗门。”
威廉姆斯依然没有开口。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件事?”古特弗雷德的语气压着一层勉强控制住的烦躁,“沃伦·巴菲特如果站出来替所罗门背书,市场会怎么反应?监管部门会怎么看?”
“效果当然好,当然管用。他在华盛顿说一句话,比我派二十个说客进去都管用。”
他顿了一下。
“可沃伦从来不做不划算的生意。”
古特弗雷德重新坐下。
“他愿意出来救所罗门的前提是什么?首先,完全透明。所有内部调查资料、时间线、汇报记录,全部摊开交给监管部门。不做任何保留。”
威廉姆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其次,管理层必须承担责任。不是处理几个交易员就完了的那种责任,而是让监管部门和公众看到‘做出延迟上报决定的人’已经被清理掉。”
古特弗雷德的声音到这里反而变得平静了一些。
“沃伦会要求董事会重组高层管理团队,他会推动与财政部全面和解。他甚至可能亲自接管一段时间的日常经营,至少要做到让科里根和财政部相信,所罗门今后不会再出同样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威廉姆斯。
“这些条件里面,你觉得哪一条允许约翰·古特弗雷德继续坐在这张椅子上?”
威廉姆斯沉默了好几秒。
“约翰——”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把整个公司交给沃伦·巴菲特来处理。”古特弗雷德的声音低了下去。“让他决定谁留谁走、怎么和政府谈、怎么重新安排管理层……那跟我自己宣布辞职没有任何区别。”
他拿起桌上的眼镜,又放了下去。
“所罗门也许还能活。”
“可那已经不是我的所罗门了。”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声音。
威廉姆斯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约翰,这已经是最有希望的选择了,我们迟早要——”
“那就等到那个时候。”
古特弗雷德打断了他,伸手用力地把面前几份材料推开。
“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