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第二十三和第四十一通道?”
“对,就是那两个。上周就开始衰减了,昨天正式掉到阈值以下。”
艾米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她抬头看向隔间里的恒河猴。
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那只棕灰色的猴子正蹲在笼舍的平台上,一只手抓着固定在侧壁的金属杆,另一只手慢慢剥开一小片香蕉皮。
头顶植入区的毛发已经被剃掉了,露出一块硬币大小的灰白色区域。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生物胶,连接器的底座从中间微微凸起,看上去像是长在头皮上的一枚小型扣子。
猴子对自己头顶的东西毫不在意。
它把香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转头看了看观察窗这边,又低下头继续吃。
“状态不错。”
艾米把笔夹回记录板,转身走向主操作区。
另外几名研究人员已经各就各位。
有人坐在信号处理终端前调整参数,有人在检查连接到采集设备的线缆,还有一名戴着防静电手套的女人正用镊子小心地对准一组微电极探针的定位卡槽。
“川人先生。”
艾米走到信号处理终端旁边,叫了一声坐在那里的男人。
川人光男抬起头。
三十七岁的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写满计算式和神经元放电数据的记录纸。
他原本在大阪大学研究运动控制与神经网络,几年前转入ATR以后,主要负责人体运动控制、神经网络学习以及计算模型方面的研究。
去年,西园寺开始扩大脑机接口项目时,艾米在整理相关论文的过程中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双方最初只是合作。
西园寺提供运算资源和研究经费,川人则负责帮助团队建立运动控制和神经解码模型。
随着项目不断扩大,他在台场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如今已经成为整个解码组最重要的几名负责人之一。
“解码程序跑过了?”
“跑了三遍。”
川人转过屏幕让她看。
“昨天的模型和今天早上重新校准以后的版本都测过,离线准确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八左右。在线会再低一些,大概七十到七十三。”
“延迟呢?”
“一百四十毫秒。”
川人推了一下眼镜。
“比上个月的版本快了六十毫秒。主要是玉匣那边昨天给我们重新分配了一组运算节点,矩阵运算不用再和另外几个项目排队了。”
艾米点了点头。
一百四十毫秒。
三个月前,这个数字还在两百以上。
再往前一年,他们甚至连一套能够长时间稳定运行的在线解码程序都没有。
如今真正限制实验的东西,已经一点点从计算设备和软件,转移到了电极、组织反应以及那些更加麻烦的生物学问题上。
艾米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测试结果,正低头准备继续说,却看见玻璃外面的安全门已经打开了。
声音顿时停住。
实验室里其他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皋月正从外面走进来。
艾米脸上原本严肃的神情明显亮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周围还有整个项目组的人,她很快便重新收敛神色,把手里的记录板拿稳,朝入口迎了过去。
“大小姐。”
看着难得这么正经的艾米,皋月还觉得有些新鲜。
“准备好了吗?”
“已经好了。”
艾米认真地点了点头。
和平时两个人私下相处时相比,她今天显得格外规矩。
至少没有一边喊着皋月酱一边扑过来了。
连说话的语气都刻意保持着实验室负责人该有的样子。
皋月看着她,嘴角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过周围站着十几名研究人员,她也不准备在这种时候拆艾米的台。
“那就开始吧。”
“是。”
艾米转过身。
“这边。”
她带着皋月走到观察区域。
……
隔间的遮光帘被拉开以后,皋月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那只恒河猴。
它已经被转移到了与实验设备连接的固定装置上。身体由柔性束带轻轻固定在座椅里,活动范围有限,但头部和双臂仍然保持自由。
头顶那枚连接器底座上插着一根细长的信号线缆,沿着固定臂一路延伸到隔间外侧的采集设备。
猴子的眼睛正盯着面前一块竖直安装的液晶屏。
屏幕是黑色背景,上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