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又是今年

狂哥给软软和哨位盛完,第三勺下去,专门在锅里扒拉了半天。

他挑出两块最厚的肉,连着土豆和白菜帮子,直接扣进算盘的碗里。

算盘端着碗愣住了。

这……给他?

这么大一块肉,按锅里总数算,那些不是副班长就是班长的尖刀班老兵,一人都未必能分上这么厚的。

自己一个新来的刚进尖刀班没多久,凭啥先吃这个?

算盘懵懵的看向狂哥。

“班长,这块给错了吧?”

狂哥勺子一停,眼睛一瞪。

“给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算盘缩了缩脖子,嘴里还硬。

“我寻思着,排长都还没盛呢。”

老班长坐在锅边,听见这话直接抬脚虚踹了狂哥一下。

“你娃儿听到没,人家还晓得惦记老子。”

狂哥立马把勺子往锅里一插。

“老班长,你要这么说,那我给你盛一碗全萝卜的,养生!”

院里又笑开了。

老班长骂骂咧咧。

“滚你娘的,老子牙还没掉,用不着你孝顺成这样。”

笑声里,狂哥又给耗子盛了一碗。

耗子看见碗里也有一大块肉,眼神一下慌了。

“班长,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给老子塞进去!”狂哥凶狠狠道。

这几个新兵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们身上少的肉,心里缺的胆,全部必须一点一点补回来!

旁边几个调出去的老兵看见了,也没人伸筷子抢。

一个老兵还故意把自己碗里的半块肉夹给炮崽。

“炮崽,拿着,到时候多打俩准的。”

炮崽脸红得更厉害,抱着碗不敢接。

“我够了。”

“给你就接着,打枪准的人就该多吃点。”老郑在旁边咧嘴。

“你多吃一口,敌人就少活一个。”

炮崽这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弹幕跟着感叹。

“这分肉看得我鼻子酸。”

“嘴上全是损,手上全是偏爱。”

“新兵这下真懂了,尖刀班护短护到碗里了。”

毕竟尖刀班这些调出去的老兵,说到底是来团团圆,蹭蹭饭的。

待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返回各自的班。

狂哥做的这些伙食,多数还是得留给现在尖刀班的这些新兵。

只是等肉盛到狂哥自己时,锅底剩下的肉已经少了。

狂哥也不挑,舀了些土豆白菜,又在汤里搅了搅,闻了一口,表情沉醉。

“看见没?精华全在汤里!”

“你可拉倒吧。”老郑当场拆台。

“肉都让你分没了,还搁这儿吹汤!”

“你懂啥,这叫战略分配。”狂哥端着碗,理直气壮。

鹰眼坐在门边,慢慢喝了一口汤,久违补刀。

“翻译一下,没抢上肉。”

院里一下又笑。

狂哥也跟着笑,却没去找鹰眼理论。

他看了看门口风雪,感觉这样挺好的。

今年的春节,起码他们不用转移,不用听到兄弟部队被鬼子偷袭。

大家都是笑嘻嘻的,乐呵呵的,挺好。

这种齐齐整整围着锅的日子,在战场上实在太少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聚,哪个位置会空。

年味就这样在风雪里续了几天。

没有敌人夜袭,没有炮声砸山口,连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都比往常轻了些。

大年初五的夜里,尖刀班屋里的火盆还剩一点红。

软软坐在门边,把最后一卷纱布重新扎紧,又顺手把炮崽松开的绑腿按了回去。

“别老嫌麻烦。”软软皱着眉道,“真跑起来松了,摔一跤就能要命。”

炮崽低头看着软软的手,小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姐。”

狂哥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棍,听见这声姐,忍不住乐。

“哟,炮崽现在可乖了啊。”

炮崽脸一红,抱着枪往旁边缩。

鹰眼坐在门槛边擦枪,一句话把狂哥噎住。

“他听软软的,活的久。”

是啊,活得久。

比长征时期,多活了五年了。

火盆里的红光忽然跳了一下。

下一刻,刺耳的军号声突然响起。

嘟——

嘟嘟——

屋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鹰眼连忙抓枪起身,软软把纱布塞进药包。

狂哥立马站起,大喊了一声。

“尖刀班,集合!”

刚才还带着年味的屋子,眨眼间只剩枪栓声,绑腿声,和弹药袋撞击声。

院外,通讯员顶着风雪冲进来,棉帽上全是白霜。

“一大队紧急开拔,目标白彦镇,配合兄弟部队打开鲁南局面!”

他们的年,终于过完了。

狂哥反倒笑了出来。

“行啊,这肉汤还没消化完,就让咱活动筋骨!”

老班长从隔壁屋掀帘出来,抬腿就踹了狂哥一脚。

“少给老子嘚瑟!”

“急行六十里雪路,哪个掉队,老子拿鞋底抽他!”

狂哥挨了一脚,嘿嘿一笑,转身喊的更响。

“听见没,六十里,都给老子把脚抬起来!”

风雪很快掩盖了驻地的灯火,队伍在凌晨出发。

他们走过了一个坡,还有一个坡。

绕过了一片林子,前面还是白茫茫一片。

算盘这时候反倒稳。

他背着比别人更多的弹药,步子却日常均匀,节奏也不乱。

一个新兵走急了,喘得气都喘不上来。

算盘瞥了他一眼。

“别迈大步,别跟班长学。”

“他那腿长,费命。”

狂哥在前头听见,回头骂。

“你他娘的还编排老子?”

算盘缩了缩脖子,脚下节奏没变。

“班长,我这是救人。”

鹰眼看了一眼算盘的步距,又看向那几个急行军有些费劲的新兵。

“照他说的走。”

几个新兵立刻调整步子,暴雪之中呼吸终于匀了一些。

天色发灰时,一大队抵达白彦镇西南的柴胡村。

村口老槐树下面,几个侦察兵蹲在雪窝里,脸冻的发青。

狂哥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魏庄堡垒隐蔽在风雪里,黑硬且坚固。

土围子,炮楼,壕沟,铁丝网,一层压一层。

几个火力点藏在断墙后面,枪眼黑洞洞的,正对着赤色军团的进攻路线。

鹰眼看了片刻,皱眉道。

“交叉火力,正面不好冲。”

“左边开阔地被两挺机枪覆盖,右边有断墙和地垄,视线复杂。”

老班长点完头后,亦是皱眉。

“伪军堡垒经营多年,里头的人熟地形,枪也够。”

“硬打的话,要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