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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八)紫金·风禾(3 / 3)

杨思纯问。“真打算给他们三成?”

江流云说。“给。但得换东西。航道、通行权、精加工灵石的技术。他们缺矿,我们缺技术,拿东西换,这就是交易。”他转了一下茶杯。“先签一年再看,可控。”

杨思纯把视线收回来。“黯这个人,你怎么看?”

江流云想了想,指尖转茶杯的动作顿了半分。“暂时没有发现缺点。"

杨思纯没再说话。不远处韩昌坐在墙根下擦剑,擦完了举起来对光看,剑锋映出远处玉米地边那个握着金黄玉米的身影,他顿了顿,把剑放下来了。

黄昏时黯的飞船再次升空,离开东山谷。穿过大气层时,他往怀里摸了一下,那个玉米还在,叶子已经有点蔫了,可穗须还挂着,金黄依然饱满。他把它重新放回怀里。

三天后,黯带来的草约放在石桌上,旁边停着一支银色外壳的笔,笔帽上有深空议会的标记,没有鹰,只有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江流云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杨思纯拿过来看了一眼,也在他的名字旁边签了。黯看着那两行签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草约折好,放回怀里。他站起来,这一次没有道别,走出城门时风从玉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那种干燥的、甜的气息。他走了一程,在旷野的尽头停下来,弯腰摘下靴边一株结籽的草穗,看了一会儿,揣进怀里。

紫月星的民众在第二天照常出摊。晒干的玉米粒在石臼里磨碎,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一个早起的年轻人推开门,往东边那片玉米地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天是完整的,淡紫色的。没有战舰的影子。他低头继续磨他的玉米,磨得很慢,不急不赶,风从玉米地吹过来,带着干燥的甜,今天的叶子上没有霜。

协议落定的当夜,东山谷设了酒宴,没有丝竹,没有歌舞,议事厅的长桌旁坐满了双方的大员,烛火燃得很稳,映着满桌紫月星本地的谷酒和玉米糕。黯带着磨和成,三人坐在最前排,对面是江流云、杨思纯与韩昌。

磨是出了名的酒量极大,端着杯大口灌,一杯接一杯没停过;成喝得慢,酒杯几乎没离过手,酒液匀速落进喉咙,像在量着刻度喝;韩昌更沉默,面前的白玉杯空了就满上,满了就喝,脸色从头到尾没动过,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十二杯落肚,磨最先撑不住,胳膊往桌上一搭,头歪着就睡了过去,酒杯滚在桌边,剩下半杯酒晃得烛影乱颤。

桌上只剩成和韩昌还在喝。

又过了三巡,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杯子,指尖叩了叩冰凉的白玉杯壁,声音淡得像水:“你还准备喝多久?”

韩昌刚喝完一杯,正给自己满上,酒液顺着杯沿滑下去,没溅出半滴。他抬眼看成,声音和他的剑一样稳:“直到你尽兴。”

“我早就尽兴了。”成看着他,烛火落在他眼里,有光,但没什么温度,“你呢。”

韩昌端起刚满上的酒,杯沿碰了碰下唇,“我一杯也是尽兴,二十杯也是不尽兴。”

那一两二的白玉杯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杯壁上凝着的酒珠滚下来,落在深色的木桌上,悄无声息。黯坐在旁边看着韩昌手里的杯子,忽然想起前几日和清澜分手时说的话——韩昌的剑气吓人,酒气更吓人。此刻满厅的烛火都压不住那人身上漫出来的、比剑气还沉的酒意,像一整片深不见底的海,安安静静地,淹没了酒桌上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