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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秋深(1 / 2)

八月二十,秋风渐凉。

中秋过了五天,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但陶邑城中的喜庆还没有完全散去——孩子们还提着灯笼在街上跑,老人们还聚在墙根下晒太阳,主妇们还在议论今年谁家的月饼做得好。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刚收完的田野。

粟已经收完了,豆子也晒干了装进了仓,瓜地里的藤蔓被拔起,堆在地头等着晒干当柴烧。土地裸露着,等待着秋耕。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穿着一身夹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笑意。

“粮仓那边,今年的账目已经理清了。”他把竹简递过来,“总共入库粟三万四千石,豆八千石,杂粮五千石。够全城百姓吃一年还有余。”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屈由又道:“盐场那边,今年的盐利也算了。刨去工钱、税费、各种开支,净赚四万金。”

范蠡看着他:“比去年多了多少?”

屈由咧嘴一笑:“去年净赚一万二千金。今年翻了三倍还多。”

范蠡也笑了。

“好。这些钱,拿出一半,修路,修桥,办学堂。剩下的一半,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屈由抱拳道:“是!”

屈由走后,范蠡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风越来越凉了。吹在脸上,已经有了秋意。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陶邑还在战火中。海狼还活着,景梁还活着,周老丈还活着。他们在城墙上拼命,用命换了这座城。

如今,他们都死了。

但城还在。

活着的人,还在。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老鸭汤,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刚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比上次又长了些: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封地上的事,越来越顺了。减税之后,百姓们有了余粮,村子里开始有人修房子,有人买新衣裳,有人给孩子添置笔墨。我去村里,他们不再只是磕头,开始笑着跟我说话了。

有个小孩,和我刚来时一样大,瘦瘦的,脏脏的。他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我。我冲他笑了笑,他愣了愣,也笑了。

舅舅,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给我磕头,不是为了让他们叫我‘小君’。我只是想让他们,也能像我一样,对着陌生人笑一笑。

白先生说,我长大了。

舅舅,你说,我真的长大了吗?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真的长大了。”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不是一个人。有白先生,有那些百姓。而且——”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

“他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