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褚知聿找到了丢失了信号和被拆毁定位的手机。
是在一家很小的二手手机回收门店。
这种店铺也会做些拆机刷机,不正当渠道手机销赃的灰色生意,拆开手机找出定位芯片,刷掉系统,再低价转手。
唐茉枝的手机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定位软件已被拆毁,机身低价卖给了店家,里面扩容的两TB储存卡倒是值了点钱,算个芯片价。
褚知聿站在店里,面容冷峻,身后站着保镖和西装革履的助理。
柜台后的店主被这阵势吓住了,浑身绷直,不听解释,“我们这行收手机都这样,不问来处……您说的这个人,我真不认识。”
褚知聿没说话,目光落在店里的监控屏幕上。
画面里,唐茉枝拎着一个包,他认得出来,那是她从大盘山镇带出来的旧帆布包。
后来褚知聿给她买过很多很多贵重的东西,连行李箱都换成了不公开发售的Hermes南非鸵鸟皮定制款。
可她走时,还是只拎着那个从山里带来的旧包。
唯一的解释就是,唐茉枝从来没有将他给她买的东西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也从未将那套褚知聿已经拟好合同,准备秘密过户到她名下的大平层,当做她的家。
褚知聿气压极低,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持上前与店家交涉,称如果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他们会支付一笔酬劳。
原本还记不清楚的店家,在听到林持报出的数字之后,忽然又能想起来了。
“我其实还是有点印象的……那小姑娘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那天来的时候好像生了病,走路也很慢。”
店家想了想,又说,“她还问我附近有没有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型客运站。”
来卖二手手机的很多,经常有人一次性拿几十上百个手机来卖,不愿意登记身份证的人也常有,多半不是正规渠道拿来的。
大家心知肚明,有些事不会摆在台面上说,可那天那样一个文弱的小姑娘问出这种话,自然让店家多看了她两眼。
他告诉她,附近的客运站没有不登记信息的,但如果想不登记,可以找黑车。
给别人几十几百块,就当搭顺风车走了。
褚知聿忽然回过头。
他一身黑衣,浑身上下只有袖扣是剔透的深蓝,漆黑的眼睛看过来,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店家顿时屏住呼吸,以为说错了什么话。
可那人却问,“你说她生病了?”
店家愣了一下,“好像是。”
“什么样的病?”
店家哪里知道?
只能小心的猜测,“看她有些虚弱的样子,可能是发烧了。”
褚知聿蹙眉。
出了店门,林持立刻带人去附近调监控,按照卖手机那天的日期和路线往周边找。
如果遇到不愿意配合的店家,就给一笔可观报酬。
这种情况下,一路问下来没有一个店家会拒绝。
很快,他们发现唐茉枝离开之后既没有去坐公交地铁,也没有去旁边的客运站,而是径直拐进了一条小路上,在那之后身影就消失了。
那条小路十分狭窄,只能勉强通过一辆车,周围也没什么营业的店铺,就是老城区的一条后巷,因此没有监控可调。
但路口还有一家超市。
褚知聿让人调取了那家超市的监控,发现唐茉枝进入小巷的前后半小时里,有许多辆车经过,却没有人从小巷里走出来。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坐上了其中某一辆车,离开了这里。
褚知聿气压低沉,坐在车里听林持汇报。
同时车在往机场的方向开。
他还有一个不得不参与的会议,只能将时间压缩到最短。
最近两周,世越集团的高层一直笼罩在低气压之中。
褚知聿好像忽然之间进化掉了睡眠和进食,将时间期限一再压缩,像个不会停歇的机器一样一直高压工作。
世越总裁办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整个八十九层已经怨声载道。
但他给的加班费和奖金实在太高,导致大家又觉得这是一段难得的发财机会,加加班也不是不可以。
有这么多钱赚还睡什么睡?
而身为世越集团总裁特别助理,林持则更为紧绷。
作为天子近臣,褚知聿不睡,他就不敢深睡,手机攥在手里,随时待命。
林持藤校MBA毕业,一路八面玲珑破格提拔,即便被流放也能从华西分部重新杀回褚知聿身边,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次不一样。
毕竟人都直接消失了。
私底下已经有人偷偷喊他白手套,的确,最近经他手处理的事都不能放到台面上谈。
唐小姐上次吃饭时带回来的那两个人的实习申请被卡住了,林持让江京一部的HR通知他们,说对于他们的背景和能力需要进一步核实。
同天和她一起吃饭的那个女同学也面临相似的问题。
林音父亲的公司突然收到了税务稽查的通知,供应商也突然断供,母亲打电话来哭,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据说是供应商私下透露,上面有人要他们停止供货。
林音起初还在惊恐。
她以为上一次在餐厅的有什么地方触怒了那个男人,或是让唐茉枝不高兴了,导致对方在背后报复她。
可没想到,在她还想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联系上对方时,先有人主动找上了她。
是上次吃饭时见过的那位西装革履的助理。
林持坐下后开门见山,“林小姐,请问你有没有见过唐小姐?”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唐茉枝不见了?
林音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没有。”
林持抬腕一看表,已经接近八点。
距离褚知聿的专机抵达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这两天急得嘴上都燎了几个泡,为了总裁办形象,出门前还找了专业课程学习怎么遮瑕。
“您再回忆一下,您是她的同学,她最近有没有提过想去哪里?”
“真的没有。”
对方依旧摇头,不像在说谎。
到这一步,似乎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
林持正焦虑着,对方忽然问起她家生意最近遇到了麻烦,不知他是否了解内情。
林持稳住情绪,语气平静地说,“抱歉,我不太清楚您在问什么。但生意场上总有起有落,或许您现在回去,说不定就发现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正准备起身告辞,身后又传来对方的喊声。
“最近茉枝跟我联系不多,所以这件事我不太清楚。”
林音说,“不过,她还有一个朋友,一直走动得挺近的,名字叫程艺。你们可以去找她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