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沉默良久。
"你一直在等我?"
少年点头:"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记不清多少年了。"
"反正,你来了就行。"
他转身,指了指树林深处。
"走吧,穿过这片林子,就到了。"
孔宣顺着他的手望去。
树林深处,有一道光。
暖黄色的,如落日余晖。
孔宣抬脚,跟着少年走入树林。
林中幽静,落叶铺地。
踩上去,沙沙作响。
少年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你来的时候,见过盘古了?"
孔宣点头:"在归墟的幻境中。"
"他很高大。"
少年没有回头:"是吧。"
"我印象中,他也是那样子。"
"扛着天,踩着地。"
"累得够呛,也不肯松手。"
孔宣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你不像他。"
少年笑了,肩膀抖了抖。
"我当然不像他。"
"我只是他的一缕念头,淘气的那一缕。"
"他那么沉重,我可不想学他。"
两人穿过树林。
那道光越来越近。
终于,走出树林。
孔宣停住。
眼前,是一座山。
山不大,也就千丈高。
山上草木葱茏,山腰处有云雾缭绕。
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柔和,温暖。
少年站在他身边,指着山顶。
"上去吧。"
"那上面,有他真正想让你看的东西。"
孔宣望着山顶。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叶的气息。
他抬脚,向山上走去。
山路缓,走得不费力。
墨袍拂过草尖,露水沾湿了袍角。
少年没有跟上来。
在树林边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林中。
孔宣一路向上。
半山腰处,云雾缭绕。
穿过云雾时,浑身一凉。
再出来时,已是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地,方圆数十丈。
平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株花。
花不高,不过两尺。
孤零零地立在风里。
花瓣是白色的,五片,简单干净。
花蕊是淡金色的,在风中轻颤。
孔宣走近,蹲下。
那朵花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看他。
孔宣伸出手,轻轻触碰花瓣。
指尖触到的瞬间。
一股温暖的气息涌入体内。
平和,宁静。
像黄昏时分的风。
像深夜里的灯火。
那气息在识海中弥漫开来,光海轻轻翻涌。
然后,孔宣看到了。
一幅画面。
盘古,还活着。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风拂过他的衣袍。
他蹲下来,手中握着一粒种子。
将种子埋进土里,轻轻拍了拍。
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去。
背影高大,步履从容。
画面消散。
孔宣收回手,看着那朵花。
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我替你看到了。"
花瓣在风中轻颤,像是在回应。
孔宣起身,负手立于山顶。
远方的平原,绵延至天际。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
风是暖的。
他站在这里,感受着这片天地的呼吸。
宁静,宽阔,自由。
这就是盘古想回却回不去的那个地方。
孔宣站了很久。
风一直在吹,花一直在摇。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穿过树林时,少年又出现了。
斜靠在一棵树干上,叼着一根草茎。
"看完了?"
孔宣点头。
少年咧嘴一笑:"怎么样?"
孔宣沉默片刻。
"值得。"
少年乐了,把草茎吐掉,拍拍手。
"那就行。"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孔宣望向远方,目光悠远。
"回去。"
"还有人在等我。"
少年歪头看着他:"回去?"
"洪荒那边,可不太平。"
"囚笼破了,裂缝还在。"
"那些东西,还会再来的。"
孔宣点头:"我知道。"
"所以更要回去。"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
"你走吧。"
"什么时候想来了,沿着那道白光走就行。"
"我还会在这里。"
孔宣看着他:"你等了那么久,不跟我走?"
少年摇头:"我是盘古的念头。"
"他留在这里的念头。"
"我得守着这朵花,守着这片草地。"
"这是我该做的事。"
孔宣没有再劝。
拱手,行了一礼。
转身,向着来时那道白光走去。
白光还在,在平原尽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