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曹闩每隔一小时,便从门缝里瞧她一眼。
禾初算着他的节奏。
半夜,在他瞧过一眼之后,她悄悄起了身,挪到了门侧的墙边,贴着墙根站好。
过了一会儿,曹闩再次探头往门缝里看,床上空空荡荡。
他一惊,迅速掏出钥匙打开门冲了进去。
还没等站稳,就看见禾初靠在侧面的墙上,望着他笑。
“别耍花招!”曹闩沉下脸道。
禾初浅笑道:“干脆你就住这里面得了。”
曹闩知道她在激他,但还是没走。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怕她玩什么猫腻,干脆拉过椅子,往屋子中央一坐,瞪着她。
禾初笑了,低头扯了扯身上单衣的领口,忽然尖起嗓子喊了一声:“哎呀,你别这样……”
曹闩嗖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这个贱人!”
禾初立刻缩起肩膀,满脸害怕的模样。
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杨申赐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曹闩肩头的衣领就要挥拳。
曹闩擒住他的手,顺势一个过肩摔,把人狠狠摔在地上。
杨申赐疼得哇哇大叫。
但曹闩并没有松手。
杨招男闻声跑来,一看这阵仗,厉声呵斥道:“都给我停手!”
曹闩忍了忍,松开了手。
杨招男赶紧把弟弟从地上拽起来。
杨申赐指着曹闩,气急败坏地嚷道:“他要睡我的女人!”
曹闩赶紧解释,“我没有!是这女人耍花招!”
杨招男看了一眼禾初,又看了一眼曹闩,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开口道:“你别不把我们山里人当回事。你要是把我们当猴耍,我们弄死你也简单得很。”
曹闩没吭声。
杨招男又转向禾初,语气凶狠,“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两条腿都打断。反正生儿子不用腿。”
禾初咽了咽口水,满脸委屈地低下头。
那副模样,仿佛真是软弱无力的她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杨申赐心疼极了,冲着曹闩吼道:“滚出去!不许你再踏进这屋子!”
曹闩本来也不是惹事的人,任务还没完成,犯不着和他们硬杠。
他没再争辩,转身走出屋子,站到了门口。
杨招男也把弟弟给拉了出去。
门重新锁上。
禾初听见门外姐弟俩远去回屋的声音。
“明晚你多用点力,让她早点怀上。女人只有生了孩子,才能安心跟你。”
禾初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
到了第二天下午。
杨招男给她拿来的喜服。
说是喜服,其实就是用红布简单裁剪成的衣裳。
对禾初来讲太大了。
禾初接过衣裳,借着翻看的工夫,瞥了一眼杨招男的裤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看轮廓,应该是三轮车的钥匙。
杨招男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客气地催她赶紧换上,随后便出门,又把门锁上了。
禾初正准备换,余光透过门缝,扫到守在门外的曹闩。
她默了两秒,扬声朝外说道:“我要换衣服了,你还守在这里,不怕挨打?”
曹闩没应声,但走到了一边,靠着墙站定。
“没用的。省点力气吧,你逃不了的。”他道。
禾初一边套上那件宽大的红布衣裳,一边不以为然地问道:“这么有把握?是不是外面还有人在接应你?”
不然那只药箱是哪里来的?
曹闩为了不让她窥探到答案,于是选择不回答。
然而,就是这沉默,让禾初心里有了数。
镇上应该还有他们的人。
一会儿要是跑,得绕开镇上。
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我总有一种预感……裴徴就在附近。你说,他要是见到你,会剥你的皮吗?”
门外传来曹闩一声哼笑。
“他?看着精明,却连身边被人安了钉子都不知道,你居然指望他能找到这儿来?看样子,你比我想象的要蠢。”
禾初心里一沉。
这便证实了她的推测。
不是裴徴。
也更不可能是温知颖。
因为温知颖会直接要她的命,而不是费力地把她卖到这种地方。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手指攥紧了红布衣裳。
如果她能活着出去,这笔账,她一定会找商世庭算。
禾初把喜服直接套在了外面。
杨申赐家里不宽裕,备不下多少好酒好菜款待客人,所以他姐姐只请了两个族中长辈,算是来给她弟弟证婚。
婚礼前,杨申赐给她拿了两个馒头来。
“你吃点东西,一会儿好拜堂。”
禾初没有犹豫,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杨申赐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吃相,眼神渐渐变得黏腻。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凑上前去,“老婆,你长得真好看。”
说完就想亲她。
禾初偏头避开,忍着恶心,温柔出声,“我虽然是被拐到这里的,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你要想我好好跟你过日子,就得先尊重我。”
杨申赐被她说得心痒难耐,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尊重你,尊重你,一会儿再亲。”
很快,吉时到。
堂屋中间的火塘里烧着旺旺的柴火,上面架着一只陶罐,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肉。
这就是今晚的宴席了。
两位族中长辈盘腿坐在火塘边,禾初和杨申赐给他们敬了酒,就算是礼成。
曹闩不算客人,没资格上桌,只能守在堂屋门口,一双眼睛始终盯着禾初。
酒过三巡,杨申赐和两个长辈喝得醉醺醺的。
禾初看向杨招男:“他们喝多了,我去打点凉水来。”
杨招男瞥了一眼门口的曹闩,想着有他看着,这瘸腿女人也跑不了,便点了点头。
这里人喝的凉水,其实就是井水。
禾初一瘸一拐地走到院里的水井边,打了一碗凉水。
回来的路上,经过曹闩身边时,她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曹闩怀里栽去。
曹闩下意识伸手扶她。
“啊……你干什么!”
禾初尖声惊叫。
曹闩愣住。
完蛋,又中了这女人的计!
杨申赐因她这一嗓子,猛地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见曹闩正搂着自己的女人。
他顿时暴怒,扔掉手里的酒碗,就冲去了门口。
“我就知道你惦记我女人!”
杨申赐一拳砸向曹闩。
“你有病!她昨天骗你,今天又骗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曹闩侧身避开。
然而,已经酒精上头的杨申赐根本听不进这话,仍像头发疯的牛一样扑上来,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不放。
两人在门口扭打在一起。
“都别打了!”
杨招男站起来呵斥他们。
但谁也没听。
不得已,她只得冲过去拉开自己弟弟。
然而,就在她冲过的瞬间,一旁的禾初抄起火塘里的一根半燃尽的烧火棍,就朝她的大腿上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