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松了口气,有人偷偷笑了。
她又补了一句:“离能用,差得远。”
笑声立刻憋了回去。
傍晚时分,太阳偏西,影子拉长。林清轩下令暂停,让各队自行复习白天所学。她坐在高台边缘,脱下外袍拧了把汗,湿得能滴水。
几个年轻弟子凑上来问:“林师姐,这阵真能锁住厉鬼?”
“能。”她说,“前提是你们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我们都是散修出身,从来没这么练过……”
“所以我在这儿。”她打断,“不是让你们舒服的,是让你们活命的。”
那人闭嘴了。
夜幕降临时,火把点燃了。三十多根粗大的油松火把插在校场四角,烧得噼啪作响。林清轩下令熄灭一半,只留四角灯笼微光照明。
“晚上练。”她说,“黑灯瞎火才是恶人谷的常态。你们总不能指望鬼出来时还给你们点灯吧?”
众人苦笑,但还是列队站好。
这一次,她不再喊口令,而是改用鼓声传令。
一面旧皮鼓被搬上高台,她亲自击鼓。
鼓声一起,众人起步。
鼓缓,则缓行;鼓急,则疾进;三连击,是变向;长鸣一声,是收势。
起初乱得像一锅粥。有人听错了节奏,提前迈步,带偏了整片;有人跟不上,落在后面,阵型顿时撕开一道口子。
林清轩停下鼓槌,冷冷道:“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五遍时,鼓声落下,三百人同时收势,脚步齐整,呼吸几乎同步。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夜,火把燃尽前,他们完整走完了“起势”和“中转”两段。最后一遍收煞时,鼓声止,人立定,天地间只剩风吹火苗的轻响,和三百多人起伏的喘息。
像潮汐。
第二天一早,林清轩准时出现在校场。
她换了身干净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佩剑挂在腰侧,剑穗都没乱。
人比昨天来得齐整。不少人眼圈发黑,显然是夜里还在默练步伐。有几个甚至在地上画了八门图,一边走一边背口诀。
“今天练第三段。”她说,“‘收煞’是杀招,也是保命的关键。鬼被锁住那一刻,阵眼必须合拢,否则反噬伤己。”
她亲自示范了一遍,动作干脆利落,剑光一闪,空中仿佛留下一道残痕。
“看明白没有?”
底下一片应和:“明白了!”
“不明白也得明白。”她淡淡道,“因为明天我要加大人数——五百人合演。”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人,光是站位就得排半个时辰,更别说协调动作了。
但她不管这些,直接下令:“分组预演,两个时辰后合阵。”
训练继续。
这一天格外难熬。第三段讲究的是“收束之力”,每个人的动作都必须精准卡在节点上,稍有偏差就会导致内劲紊乱。一个使雷法的壮汉在收势时晚了半拍,结果被反弹的气流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差点撞翻后排的人。
林清轩走过去,递给他一块药饼:“含着,压压心火。”
那人接过,低声道谢。
“别谢我。”她说,“谢你自己没退。”
中午吃饭时,她端着一碗糙米饭坐在高台边,一边吃一边看名单。这份名单是孙孝义留下的,上面记着每个人的姓名、出身、擅长术法。她一条条划重点,把擅长符箓的集中编在前排,会驱邪咒的放在中军,力气大的守外围。
吃完饭,她把剩下的米粒倒进草丛,蚂蚁立刻围了上去。
她看着那些小黑点忙忙碌碌地搬运食物,忽然说:“打仗也这样。单个蚂蚁掀不动土,可一群就能搬山。”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听见了,忍不住问:“那我们算蚂蚁?”
“算。”她点头,“但我们要做咬死毒蛇的那种。”
下午的合阵依旧问题不断。五百人一动,场面立刻失控。有人听不清鼓声,有人记错方位,还有人紧张得手抖,掐诀都变了形。
林清轩没骂人,也没罚人,只是反复拆解动作,一遍遍重来。
“你们记住,这不是比谁法力高,是比谁更能忍、更能听令。”她说,“江湖上独来独往的英雄多了,可真正灭门屠庄的大祸,靠一个人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