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海巡者三号”驶向波涛诡谲的“幽灵涡”，“海狼号”载着卫轩和“星眸”的设备消失在南海深处时，华夏内陆，看似平静的古武界，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巴蜀，青城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这里是传承数百年的“青霞派”山门所在。此刻，门派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压抑。掌门清虚子脸色铁青，看着堂下躺着的一名弟子。那弟子双目紧闭，面色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气息微弱，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点点暗红渗出。

“掌门师伯，明心师兄是昨日在后山‘洗剑池’附近巡山时遇袭的。”一名年轻弟子眼圈通红，哽咽道，“我们发现他时，他已经昏迷，胸口有一道狭长的伤口，颜色发黑，流出的血都带着腥臭味。我们立刻喂了本门的‘清心丹’和‘玉露散’，但……但效果甚微，毒性非但没有缓解，明心师兄的气息反而更弱了。”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门中医术最高的“药堂”长老玄参子，他俯身仔细检查了伤者的伤口和脉象，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沉声道：“是‘蚀骨断魂散’。”

“蚀骨断魂散？！”堂中几位长老闻言，皆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蚀骨断魂散’是川西‘五毒教’的不传之秘，早已失传近百年！五毒教自身都四分五裂，传承断绝，怎么会……”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失声道。

玄参子面色凝重：“不会错。伤口性状，毒性发作的迹象，还有这血液中的腥腐之气，都与古籍中记载的‘蚀骨断魂散’一般无二。此毒歹毒无比，中者若不及时服下独门解药，三日之内，筋骨酥软，五脏溃烂而亡。明心能撑到现在，已是内力深厚，加上我们用药吊命的缘故。但若无对症解药，恐怕……撑不过明日午时。”

清虚子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坚硬的红木茶几应声碎裂：“好一个‘蚀骨断魂散’！好一个五毒教余孽！竟敢伤我青霞弟子！查！立刻去查！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我青城山撒野！另外，立刻派人持我拜帖，去峨眉、点苍，将此事告知，请他们协助留意五毒教余孽的踪迹！”

“掌门师兄，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另一位较为沉稳的长老沉吟道，“五毒教销声匿迹多年，纵有余孽，也如丧家之犬，怎敢主动招惹我青霞派？何况是用这等早已失传的奇毒？我担心，是有人故意嫁祸，挑起我正道门派与五毒教旧怨，从中渔利。”

清虚子冷静少许，也觉得有理。但弟子重伤垂危，凶手用的是五毒教标志性的奇毒，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先救人，再查凶！玄参师弟，你尽力维持明心性命。同时，传书给‘回春谷’，将伤情和毒性描述清楚，请教孙谷主，看看可有解毒良方。‘蚀骨断魂散’虽号称无解，但回春谷医术通玄，或有破解之法。”

几乎在同一日，湘西，一处阴森隐蔽的山洞内，几个身着怪异服饰、身上挂着各种毒虫饰品的人，正围着一具尸体，面色惊疑不定。尸体是个精瘦汉子，七窍流血，面色紫黑，死状凄惨。

“是‘七步断肠’！而且是最精纯的那种！只有咱们教主一脉，才懂得完整炼制之法！”一个满脸刺青的老妪尖声道，声音嘶哑难听。

“放屁！教主失踪多年，传承早断了！这‘七步断肠’的方子，教中只有大长老和我们几个老家伙知道部分，但也炼不出这等成色！”另一个独眼老者反驳，但眼神中也充满了惊疑。

“那这怎么解释？”老妪指着尸体，“黑老三昨天还好好的，说去山外打探消息，今天就死在这，中的是咱们五毒教的独门剧毒！不是内鬼，就是有人偷了咱们的方子，还想嫁祸给咱们！”

“查！立刻封锁山洞，所有弟子不得外出，互相查验！看看谁有异常！还有，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附近？有没有人打听过教中旧事或者毒方？”一个看似为首、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冷声道，他是目前五毒教残存势力中威望最高的一位，自称“毒蝎”。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山洞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五毒教本就内部纷争不断，各自为政，如今出了这等事，更是互相猜忌，人人自危。

类似的冲突和猜疑，在短短数日间，于数个古武门派和家族中接连上演。

点苍派一名下山采办物资的弟子，在集镇客栈被人下毒，所中之毒疑似岭南“百蛊门”的“千丝蛊”，虽不致命，但折磨得那弟子生不如死，点苍派震怒，派人前往岭南质问。

河北“金刚门”与河南“神拳门”因为争夺一处新发现的、据说蕴含地脉之气的练功山洞，爆发冲突，双方弟子互有损伤。这本是寻常摩擦，但冲突中，金刚门一名好手被神拳门弟子一拳震断心脉，死状蹊跷，金刚门指责神拳门使用了阴毒的“碎心掌”，而神拳门则反咬是金刚门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双方险些爆发全面火并。

江南“流水剑派”珍藏的一本前辈剑法心得手札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一枚非金非铁、刻着诡异花纹的黑色令牌，令牌样式古老，无人识得。

一时间，古武界风声鹤唳，各大门派家族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而紧张。旧怨被重新挑起，新仇在不断滋生。失踪、中毒、暗杀、盗窃……各种事件层出不穷，虽然单看每一件都不算惊天动地，但频率之高、涉及门派之广、手段之诡谲，却是近几十年来罕见。更诡异的是，很多事件都指向一些早已式微、甚至被认为已经消亡的邪道门派或者阴毒手段，让人疑神疑鬼，难辨真伪。

海都，尘世集团。

卫尘放下手中的情报汇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些关于古武界异动的报告，来自“尘世”自身的情报网络，也有部分是“第七局”共享过来的信息。起初，他并未太在意，江湖恩怨，打打杀杀，自古有之。但随着类似事件越来越多，且其中几起明显透着不寻常的诡异气息，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青霞派的‘蚀骨断魂散’，五毒教内部的‘七步断肠’……这些可都是失传已久的奇毒。”柳如烟站在一旁，蹙眉道，“还有点苍派弟子中的‘千丝蛊’，虽然不如前两者罕见，但炼制之法也近乎失传，百蛊门自己都未必能炼出那么纯的。更别说流水剑派丢失手札现场留下的那块令牌，我问了好几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没人认得。”

“有人在故意搅浑水。”卫尘肯定道，“手法很老辣，用失传的毒药、罕见的蛊术、来历不明的令牌，挑起各大门派的猜忌和冲突。目的呢？浑水摸鱼？还是另有所图？”

“会不会和‘星眸’有关？”柳如烟猜测，“他们不是对超自然、古代秘闻感兴趣吗？古武界的传承、秘籍、奇毒蛊术，对他们来说，会不会也是‘异常知识’的一部分？”

“不排除这个可能。”卫尘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星眸’的主要精力现在应该在公海那边，卫轩这条线对他们更重要。在古武界如此大范围、多地点地制造事端，需要相当的人力物力和对江湖的了解。除非……他们在华夏境内，还有别的合作者或代理人。”

他想起姐姐叶轻眉之前的提醒，古武界的异动可能不简单。

“卫少，”一名手下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新的报告，“刚收到的消息，川中唐门和江南霹雳堂的人，在蓉城附近起了冲突，双方动用了火器，虽然规模不大，但造成了平民恐慌，当地警方已经介入。另外，南疆‘巫蛊寨’放出风声，说要找五毒教余孽‘清理门户’，为几十年前的一桩旧怨讨个说法。还有，几个二流门派和世家，近期都报告有弟子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卫尘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冲突升级了，连火器都用上了，还牵扯到了几十年的旧怨。失踪事件也增多了……这已经不像是简单的挑拨离间，更像是有预谋、有组织地在破坏古武界本就脆弱的平衡，制造混乱。

“联系我们在各门派的关系，暗中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外人，或者异常的买卖，特别是关于古武功法、秘药配方、神兵利器之类的。”卫尘吩咐道，“另外，重点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地下拍卖会、黑市交易，涉及古武相关物品的，规模特别大或者特别隐秘的。”

“是。”手下领命而去。

柳如烟道：“卫少，你是怀疑，有人在趁机搜罗古武界的秘籍宝物？”

“挑起争端，制造混乱，往往是为了掩盖真实的意图，或者方便趁乱取利。”卫尘目光深邃，“偷盗秘籍、抢夺宝物、甚至绑架有特殊天赋或知识的古武者……在混乱中，这些事情更容易得手，也更难追查。如果真是‘星眸’或者类似的组织在背后推动，那他们的胃口，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就在这时，卫尘的私人加密通讯器响了起来，是叶轻眉。

“姐姐。”

“小尘，古武界近期异动频繁，你注意到了吧？”叶轻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

“注意到了，正想向您汇报。事情有些不寻常，像是有人在刻意制造混乱。”卫尘将他的分析和怀疑说了出来。

叶轻眉沉默片刻，道：“你的判断有道理。我这边也收到一些消息。回春谷的孙谷主给我来信，提到了青霞派弟子所中‘蚀骨断魂散’之事，他研究了毒性，认为此毒虽源自五毒教，但其中几味辅药的配比和炼制手法，与古籍记载略有不同，更像是……近代改良甚至简化过的版本。而且，毒性虽烈，但似乎缺少了原版那种‘蚀骨’的阴损后劲，更像是追求快速致命的‘简化量产版’。”

“简化量产版？”卫尘心中一动，“姐姐的意思是，这下毒之人，可能并非五毒教嫡传，而是得到了残缺的毒方，或者……有人在用现代化学手段，尝试复现古毒？”

“不排除这种可能。”叶轻眉道，“孙谷主还提到，近几个月，回春谷接诊了好几位中奇毒、中蛊伤的病人，都来自不同的门派，所中之毒、所染之蛊，或多或少都有些‘似是而非’，像是古法，又有些现代改良的痕迹。他怀疑，有一个隐藏的势力，在系统地搜集、研究，甚至可能在生产一些古代毒术蛊术的产物。”

卫尘倒吸一口凉气：“系统搜集、研究、生产古毒古蛊？这……这可比单纯的偷盗秘籍可怕多了。如果这些东西流散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叶轻眉接道，“所以，古武界的风波，不能等闲视之。这很可能与‘星眸’无关，是另一股势力在作祟。但也可能与‘星眸’有某种间接联系，比如，他们需要这些‘古代异常知识’作为研究素材。你继续追查这条线，重点查那些失踪的古武者，以及地下黑市中关于古武秘术、毒蛊配方的交易。我会让‘暗部’在古武界的人脉协助你。记住，以查探为主，不要轻易介入门派纷争，但若发现幕后黑手的线索，务必一查到底。”

“明白，姐姐。”卫尘肃然应道。

“公海那边，阿大他们已经出发，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你这边也要小心，卫轩虽然跑了，但难保没有留下后手，或者‘星眸’还有其他眼线。万事谨慎。”叶轻眉叮嘱道。

“我知道，姐姐放心。”

结束通讯，卫尘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公海、太湖、古武界……看似不相关的几条线，却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他深吸一口气，对柳如烟道：“通知下去，提高集团和所有关联人员的安全警戒级别。另外，让我们在古武界的关系，暗中散播消息，就说近期有多股不明势力在暗中活动，意图搅乱江湖，谋取各派秘传，让大家提高警惕，谨防挑拨，遇事多查证，少冲动。”

“是，卫少。”

古武界的风波，在有心人的煽动和种种诡异事件的催化下，愈演愈烈。而卫尘和叶轻眉，已经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这片暗流汹涌的江湖。他们隐约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黑手，正在试图搅动这潭深水，而水下的东西，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