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回国即被控:协助走私罪名

棋手杀 鹰览天下事

航班穿过厚重的云层,开始下降。舷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连成一片浩瀚而陌生的光海。林晚靠着窗,一动不动。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合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落地后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形,设想着最坏的结局,也计算着那渺茫的、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主动放弃瑞士庇护,回到这片对她而言已是龙潭虎穴的土地,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无异于自杀。但她清楚,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或许能破局的路。在瑞士,她是被动等待裁决的棋子,是“母亲”可以随时用国际政治杠杆拨弄的筹码。回到国内,尽管立刻会成为阶下囚,但她至少重新回到了棋盘之上,尽管是以“囚徒”的身份。这里的法律、规则、人情网络,她更熟悉,也更有可能找到缝隙,甚至……反击的支点。当然,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一刻,并且,苏瑾能支撑住外面的战场。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一阵轻微的颠簸,将林晚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机舱内响起广播,乘客们开始骚动,整理行李,归心似箭。林晚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归途,而是刑场。她最后看了一眼紧握在手中的那张三人合影,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贴身的内袋,拉好拉链。

随着人流走下舷廊,进入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明亮宽阔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了消毒水、快餐店气味和长途旅行者疲惫的气息。林晚低着头,步履平稳地走向边检区域。韦伯为她安排的新身份是一个拥有某东欧小国长期居留权的华裔女商人,护照上的名字和照片都毫无破绽,连细微的旅行记录都经得起推敲。理论上,只要不刻意与数据库中的红色通报照片进行高精度实时比对,她应该能顺利通过。

但林晚知道,这只是理论。

她排在“外国人/持有非中国大陆护照者”的通道队伍里,前面的人一个个通过,扫描护照,盖章,放行。轮到她了。她将护照递给面无表情的边检警官。警官接过,熟练地扫描,目光在屏幕和林晚的脸上来回移动了一次。流程似乎和前面的人没有任何不同。林晚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色依旧平静。

然而,警官的手指在键盘上多敲击了几下,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正常值。他没有立刻盖章,而是抬起头,再次仔细地看了看林晚,又低头看了看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请稍等。”警官的声音平淡,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来了。林晚心中一片了然,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解脱感。她安静地站着,没有试图辩解或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动作。不到一分钟,两名身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男子从边检柜台侧后方的工作区域快步走出,径直来到林晚面前。

“是林晚女士吗?”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出示了证件,上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字样,但没有具体部门和姓名,只有一个编号。

“我是。”林晚平静地回答,没有用护照上的假名。她知道,伪装在此刻已无意义。

“林晚女士,你因涉嫌走私文物罪,被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报。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接受调查。”男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说“逮捕”,而是用了“传唤”,但这其中的意味,林晚很清楚。周围的其他旅客已经开始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但很快被工作人员礼貌地引导开。

“我配合。”林晚点头,主动伸出了双手。她没有问任何问题,比如“你们怎么认出我的”,或者“红色通报的依据是什么”。母亲既然能推动瑞士方面“配合”,能让国际刑警发布通缉令,自然也能确保她甫一入境,就落入早已张开的天罗地网。或许她的新身份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测试,或者,一个早已被识破的玩笑。

中年男子对林晚的配合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另一名男子上前。没有使用手铐,但两人一左一右,以一种看似礼貌实则严密控制的方式,将林晚带离了边检大厅,通过内部通道,进入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监控摄像头静静地对着门口。这是标准的临时留置和初步问询室。

“林晚女士,请坐。”中年男子示意林晚坐下,他自己坐在对面,另一名男子则站在门边,保持着警戒姿态。“我是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的工作人员,我姓赵。这位是我的同事,姓王。这次请你来,主要是就国际刑警组织通报的,关于你涉嫌参与跨国走私珍贵文物一案,进行初步核实。希望你如实陈述,配合调查。”

姓赵的调查员语气还算平和,但眼神锐利,紧紧锁定着林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我明白。我会配合调查。”林晚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坦然地看着对方,“但我需要首先明确一点,我放弃瑞士的****申请,主动返回中国,是希望能够澄清事实,洗清污名。我愿意接受中国法律的调查,但前提是调查必须依法、公正进行。”

赵调查员不置可否,只是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林晚女士,根据摩纳哥警方提供的初步证据,以及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通报,你在去年七月至九月期间,通过你名下的离岸公司,以及你本人持有的瑞士银行账户,分三次向一个名为‘阿特拉斯文物基金’的机构支付了总计两千三百万欧元的款项,而该基金随后被查明,其主要业务是为一个国际文物走私团伙提供洗钱和交易渠道。同期,数件来自中国、属于法律严格禁止出境的一级文物,出现在欧洲的地下拍卖市场,经查,其流转路径与该走私团伙高度重合,资金追溯的终端之一,指向了你的付款账户。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指控内容与之前国际刑警通报的几乎一致,但“证据”似乎更加具体了,连支付时间、金额、收款方都清清楚楚。林晚心中冷笑,母亲编故事的能力还真是“严谨”。

“赵调查员,首先,我从未听说过‘阿特拉斯文物基金’,也从未向该机构支付过任何款项。您提到的所谓我名下的离岸公司和瑞士银行账户,我对此毫不知情,我本人也从未在任何瑞士银行开设过您所说的账户。这些所谓的证据,是彻头彻尾的伪造,目的是构陷我。”林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其次,关于走私文物,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热爱中国文化,尊重文物保护法律,绝不可能参与任何形式的文物走私。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以证明我的清白,也请调查机关能够仔细甄别证据的真伪,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你否认所有指控?”赵调查员记录着,头也不抬地问。

“我否认这些强加于我、基于伪造证据的不实指控。”林晚纠正道。

赵调查员抬起头,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消失。“林晚女士,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但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是基于成员国提供的初步证据发出的,具有法律效力。你目前是涉案嫌疑人,根据我国法律和国际司法协作的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对你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以便进一步调查。”

“我理解。”林晚点头,“但我有权聘请律师,并且希望通知我的家人——我的妹妹苏瑾。这是我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

“律师你可以聘请,我们会依法保障你的权利。至于通知家属,”赵调查员顿了顿,“在初步调查阶段,为确保调查顺利进行,防止串供或毁灭证据,暂时不宜与外界联系。不过,你的情况我们会按规定记录。”

林晚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这所谓的“暂时不宜”,可能就是漫长的隔绝的开始。但她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我要求行使我获得法律帮助的权利,请允许我联系我的律师。”

赵调查员与门口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为你提供符合规定的通讯条件。但通话内容将受到监听,并且,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们还需要完成一些基本的法律程序。”

接下来是冗长而机械的程序:宣读权利义务告知书,签字,按手印,个人信息登记,随身物品检查登记(那张合影照片被仔细检查后,作为“私人物品”登记封存,鹰眼给的U盘则被作为“疑似存储介质”单独扣押)。林晚全程配合,没有任何抵触情绪,这让负责检查的女警都有些诧异。

完成这些程序后,林晚被带离了机场,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在晨光熹微中,驶向未知的目的地。车窗被遮光膜挡得严严实实,她无法判断方向。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她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当车门再次打开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高墙大院之内。灰色的建筑,森严的铁门,面无表情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这里不是普通的派出所,更像是一个专门的羁押场所或看守所。

她被带入一栋建筑,再次经过严格检查,换上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衣物,然后被带进一个单人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固定在墙上的板床,一个同样固定的小桌板,一个蹲便器,一个洗漱池。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个带栅栏的小观察窗,以及天花板角落一个闪烁红点的监控摄像头。灯光是冷白色的,二十四小时不息。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世界仿佛瞬间被隔绝。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寂静和头顶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林晚在板床上坐下,冰凉的感觉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她没有惊慌,没有绝望,只是静静地坐着,开始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适应这个全新的、狭小而禁锢的环境。

她知道,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她的身份就正式从一个“逃亡者”、“庇护申请人”,变成了“犯罪嫌疑人”。母亲的第一步——将她困于牢笼——已经得逞。瑞士的短暂庇护,像一场奢侈而易碎的梦,醒了,面对的却是更坚硬的现实。

但她没有后悔。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情绪。既然选择了回来,选择了面对,那么,就从这间囚室开始,她的战斗,以另一种方式,打响了。

她需要保存体力,保持清醒,等待律师,等待时机。苏瑾在外面,一定也在竭尽全力。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她必须活下去,清醒地活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或者,直到战斗的最后一刻。

她想起口袋里的照片已经被收走,但那张照片上三个人的笑容,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沉舟,苏瑾,还有她自己。他们曾经是一个家,一个看似无坚不摧的整体。现在,这个家分崩离析,她和沉舟身陷囹圄,苏瑾在外孤军奋战。

可那又如何?

林晚缓缓躺下,冰冷的床板硌得骨头生疼。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复盘进入机场后的每一个细节,分析赵调查员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要从中找出破绽,找出“母亲”势力渗透的痕迹,找出任何可能在未来利用的线索。

黑暗与寂静中,她的思维却异常清晰活跃。母亲的攻势凌厉而周密,几乎堵死了她所有明面上的生路。但再严密的网,也会有缝隙。法律程序是母亲可以利用的武器,但同样,也可能是她林晚可以依托的盾牌。关键在于,如何在看似铁板一块的指控中,找到伪造的证据链上那细微的裂痕,如何唤醒某些尚有良知和职业操守的办案人员的怀疑,如何与外界——主要是苏瑾——建立哪怕最微弱的联系。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门外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前。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一名穿着制服的女看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样的东西。

“林晚,你的律师申请已经收到并初步审核。现在,按照规定,你需要提供你指定律师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或者,如果你没有指定,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法律援助律师。”

律师。这是她与外界建立联系的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合法的桥梁。她必须极其谨慎地选择。

“我指定律师。”林晚坐起身,清晰地说道,“我需要联系‘正行律师事务所’的秦墨律师。如果她无法代理,请她为我推荐信得过的、擅长经济犯罪和涉外案件的律师。”

秦墨,苏瑾大学时代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毕业后成了知名刑辩律师,以专业、犀利、不畏强权著称。更重要的是,她绝对值得信任,并且,苏瑾一定能联系上她。

女看守记录了下来,没有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我们会通知。在律师会见你之前,遵守规定,不要有任何不当行为。”说完,便重新锁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重新躺下,心中稍定。秦墨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如果秦墨能接手,不仅能在法律上提供专业支持,更重要的是,她能成为林晚与苏瑾之间可靠的桥梁。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律师,等待苏瑾在外面的行动,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微弱的曙光。

囚室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送饭的口子打开,递进来一份简单的餐食。林晚默默吃完,保持着体力。

又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门再次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不再是女看守,而是两名身着检察官制服、神情严肃的男子,以及一名拿着记录本的书记员。

“林晚,”为首的检察官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我们是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检察人员,我姓陈。现依法对你涉嫌走私文物罪一案进行讯问。这是我们的证件和相关的法律文书。”

讯问,这么快就来了。而且,直接是检察院的检察官,这意味着案件已经从公安的侦查阶段,进入了检察机关的审查起诉阶段?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这背后,推动的力量可想而知。

林晚坐直身体,迎向检察官审视的目光。

“我接受讯问。但我再次重申,我是清白的。所有指控均系诬告,证据系伪造。我希望检察机关能够依法独立公正审查,不受任何外界不当干扰。”

陈检察官似乎对林晚的“申辩”并不意外,他示意书记员准备记录,然后在林晚对面坐下,翻开手中的卷宗。

“是否清白,要用证据说话。林晚,我们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