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科夫那口生硬的中文戛然而止。
紧接着嘴里蹦出一串语速极快、卷舌音极重的俄语，粗壮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旁边几个苏联专家互相看了一眼，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上前贴着沈砚耳朵快速翻译。
“沈师傅，他问你这物件哪来的？他说这是苏联近卫军高级将领才有的特殊配发，绝不可能流落到普通人手里！”
沈砚面不改色，吸了口雪茄。
“告诉他，一个叫伊万诺夫的朋友送的。”沈砚夹着雪茄，语气平常，“头两年来四九城的时候，给他做了个派，勾起了老伙计的乡愁，就这么成了朋友。”
周明语速飞快地将原话译出。
诺维科夫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变成了一副错愕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粗壮的手指将西装纽扣郑重扣拢，整个人立马严肃起来。
“伊万诺夫将军的信物……”
诺维科夫声音压得很低，右脚后跟猛地往里一并，“咚”的一声，冲着沈砚敬了标准的军礼。
“达瓦里希！”
称呼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冷冰冰的“主厨同志”，而是透着股亲热劲儿。
周明站在后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群苏联老大哥此刻看沈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仿佛沈砚就是他们的战友。
诺维科夫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将他硬按在软卧最宽敞的位置上。
随即，这位领队转身翻动自己厚重的牛皮行李箱。
“砰”。
一瓶连标签都没贴、仅在瓶身印着细小红星和麦穗暗纹的玻璃瓶重重搁在桌面上，这是最顶级的伏特加。
诺维科夫抓过两个厚底玻璃杯，咕咚咕咚直接倒满，清冽的酒液挂着杯壁，烈酒香立马窜了出来。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沈砚面前，又端起自己的杯子大吼。
“沈师傅，他要跟你干杯，为了战友之间的友谊。”周明强压住惊讶，赶紧把话翻译了过去。
专家团领队主动倒酒，只要沈砚端起这杯，这趟任务最难搞的刺头就算是彻底拿下了。
沈砚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散发着烈气的白酒。
喝了，确实能拉近关系，可眼下是清晨六点，专列刚发车，第一顿正餐还指望他在后厨盯着。
要是早上喝得头重脚轻，后头的活儿谁来把关？等这帮老大哥醒了酒，胃里空无一物，照样得指着鼻梁骂娘。
沈砚没伸手去端，他将雪茄在铜制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站起身，直视诺维科夫。
“周处长，告诉他，战友的好酒，必须配上最顶级的下酒菜。”
沈砚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专列刚发车，第一顿正餐我得亲自去盯着，这瓶好酒先留着，等咱们一路平安抵达驻地，我亲自给他弄一桌最地道的下酒菜，到时候再喝个痛快。”
周明心里暗暗捏了把汗，老毛子脾气出了名的暴躁，拒酒可是大忌，但他还是稳住心神，原原本本的翻译了过去。
谁曾想，诺维科夫愣了一下，随后看沈砚的眼神反而更热情了，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沈砚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达瓦里希！工作第一！我等着你做的这顿正餐！”
诺维科夫亲自上前拉开包厢门，将沈砚和周明一路送出走廊，临关门前，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还冲沈砚用力挥了挥拳头。
两人穿过两节车厢，重新回到狭窄的餐车，厚重的铁皮车门刚一关严，周明靠在门边松了口气。
“沈师傅！”
周明满脸佩服，“这帮重工业专家平时很难打交道！幸亏你把这个打火机带上了，我都没想到它能发挥这么大作用，这下直接把最难搞的环节给彻底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