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入局

老葛跪在铺子门外的水泥地上。

地上的碎老花镜片扎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混着玻璃渣渗出。

老葛撑着门框站直身体。

脊背挺直。

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有了一个卸下的出口。

“这笔债我来还,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满脑子全都是那台挖掘机的履带声。”

江枫拉过一把塑料凳放回原位。

“今天凌晨三点,在老街最北端的街口碰头。”

韩春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十一点四十五分。

“为什么要等到凌晨三点?”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

江枫往铺子外面走,脚步平稳,“寅时是一天之中木气最旺的时段。老榕树属木,几百年的树龄本身就是木气聚集的阵眼。”

“木气最鼎盛的时候,气脉的流动性最强,气茧的自我防备机制也会降到最低。”

江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

“这个时候导引气脉外散,阻力最小。早一分,气场不够活跃。晚一分,木气开始衰退。卡准三点整动手,才能把人拉出来,强行拉扯只会把方明诚的生机扯断。”

“现在,先跟我来,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老葛拿过一块破毛巾裹住流血的伤口,重重点头。

江枫带着两人原路折返。

榕桥老街的游客散尽。

两旁的商铺陆续拉下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三人回到老榕树下。

江枫指着老榕树根系蔓延的三个方向,开始布置具体站位。

“正南面,A-00摊位的白线方框里。你站这个位置。”

江枫看向韩春燕。

江枫抬手指向老街最北端,五金铺所在的街口。

“正北面,气脉封口。老葛,你守在那里。”

江枫走到老榕树那道剥掉青苔的伤疤前。

“东南面,这道伤疤。我站这里。我是操作核心,需要直接接触气茧的心脏,用风水堪舆的理气手法引导气脉往外散。”

江枫交代完自己的任务,视线扫过韩春燕和老葛。

“你们两个不需要懂风水,更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江枫神色严肃。

“你们只要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稳。用你们自身与方明诚、与这棵老榕树之间的因果关联,充当气脉反冲的导体。”

江枫摸出两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他把其中一枚递给韩春燕,另一枚递给老葛。

“这是一件接地的工具,它能帮你们把身上的因果牵连稳定输出。”

韩春燕接过铜钱。

铜钱的边缘硌着皮肉,带来真实的触感。

老葛拿过铜钱,将其握紧。

“记好了。”

“从站定那一刻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脚不能离开地面,铜钱绝不能丢。”

凌晨两点多。

老街的红灯笼统一断电。

整条榕桥老街一片昏暗。

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葛回到了正北面的五金铺门前。

他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夜风里,目光锁定老榕树的方向。

韩春燕站在A-00的白线方框内。

旁边就是那把被烟头烫出一个黑洞的竹椅。

江枫走到树干伤疤处,靠着粗糙的树皮闭目养神。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过街面。

枯黄的树叶打着旋落在地上。

韩春燕看着竹椅上的烫痕,眼圈慢慢泛红。

安静的等待让紧绷的神经越发脆弱,她需要一点声音来填补黑夜。

“他是个很书生气的人。”

声音极轻,被夜风扯碎散在空气里。

江枫靠树站着,静静听着。

“他是学城市规划的,每天画那些枯燥的工程图,可骨子里就是个文艺青年。”

“我们大学刚认识那会儿,他为了追我,特意写过一首情诗。”

“词句拼凑得乱七八糟,连押韵都押不上。我拿着那张信纸笑了整整三天,他羞得一个星期没露面。”

江枫听着她的讲述。

风水堪舆的理气在经络中运转,他能感知到A-00方框内的气场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属于韩春燕的情感波动,加深着她与这片地下的因果羁绊。

“后来他分到市政工作。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榕桥老街打造成全国最有人情味的老街区。”

“他说这里必须保留每一棵老树,每一块旧石板。”

“有时候我们在家里吃饭,他端着饭碗,吃着吃着站起来,说有个灵感。放下碗就跑出门,蹲在街角的路灯底下画草图。饭菜凉透了,他才回来。”

韩春燕看着身旁的竹椅。

“那一天,他在这把竹椅上坐了一下午。我下班过来找他,问他坐在这里干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说要跟老榕树报告这个好消息。”

韩春燕笑了一声。

这一笑比之前任何时候的眼泪都让人心疼。

“他跟一棵树说话的时候,比跟我说话还要认真。”

韩春燕擦掉眼泪。

“他把这棵树当成老街的魂,树受伤了,他就拿自己的命去填。”

江枫睁开眼。

他转过身,面向老榕树那道剥开青苔的伤疤。

寅时快到了。

右掌平贴在粗糙潮湿的木质纹理上。

七秒一次的脉动准时传来。

收缩、舒张。

地下深处那个庞大的气茧,进行着缓慢的呼吸。

江枫调整呼吸节奏,与气茧的脉动保持完全一致。

风水的理气顺着树干的脉络,探入庞大复杂的地下根系。

黑暗,压抑。

江枫的感知绕着气茧浓密的黑色生气边缘游走。

他在寻找气脉的薄弱点。

在这个过程中,感知停顿了一下。

在气茧那七秒一次的强力脉动间隙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

那个波动极轻。

完全脱离了气茧本身的能量频率。

一秒一次。

微弱,顽强。

这是人类的呼吸频率。

方明诚的呼吸。

整整三年。

被封存在暗无天日的树根深处。

断粮绝水,空气极度稀薄。

他还活着。

江枫收回感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两点五十九分。

他转头看向A-00方向。

韩春燕站在原地,目光锁定江枫。

正北方向的街口。

老葛已经从竹椅上站起。

身体挺直。

江枫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