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力限制,无力西顾:建武九年,东汉虽已消灭隗嚣势力,但公孙述仍占据巴蜀,刘秀的主要精力集中在南下灭蜀,根本无法抽调兵力前往西域干预莎车的扩张。
匈奴此时仍在西域北道活跃,多次袭扰河西地区,东汉需要莎车在南道牵制匈奴,若此时谴责或惩罚贤,可能导致莎车倒向匈奴,反而加剧西域危机。
东汉授予莎车“西域大都尉”之职,本就是“权宜之计”,让莎车代为管理西域,必然会赋予其一定的自主权,贤的扩张,某种程度上也是“代理权力”失控的结果。
正是基于这些考量,刘秀朝廷对贤的扩张行为未作任何回应,这种“默认”虽暂时维持了西域南道的稳定,却也让贤的野心进一步膨胀——他意识到,东汉对西域的管控力极其有限,自己完全可以凭借莎车的实力,进一步扩大势力范围,甚至成为整个西域的“霸主”。
建武十四年(公元38年),随着公孙述被灭,东汉终于完成全国统一,政治局势趋于稳定。此时的贤,为了巩固自己在西域的地位,再次主动示好东汉——他与西域北道的鄯善国王安一同派遣使者前往洛阳朝贡,献上西域的珍宝特产。这是东汉统一后,西域诸国首次联合遣使朝贡,刘秀对此极为重视,亲自接见使者,赏赐丰厚,并正式认可了莎车、鄯善等国与东汉的“藩属关系”。这次朝贡,标志着东汉与西域的联系进一步加强,也让贤更加确信,东汉对自己的“依赖”仍在持续。
建武十七年(公元40年),贤再次派遣使者前往洛阳,此次朝贡的目的更为明确——他希望东汉朝廷正式设置“西域都护”,并任命自己担任这一职务。贤的算盘十分清晰:若能获得“西域都护”的正式任命,便能名正言顺地管辖整个西域,彻底实现“称霸西域”的目标。
刘秀接到贤的请求后,深知此事重大——西域都护是汉廷在西域的最高行政长官,掌握军政大权,一旦授予贤,便意味着东汉将西域的实际控制权完全交给莎车,风险极高。为此,刘秀特意召来大司空窦融商议(窦融长期驻守河西,熟悉西域事务)。窦融认为:“贤父子兄弟三代相约事汉,忠诚之心显著,如今主动请求设置都护,若授予其职位,既能安抚莎车,也能借助其力量稳定西域,是利大于弊的选择。”刘秀采纳了窦融的建议,当即决定:通过贤的使者,赐予贤“西域都护”的印绶,同时赏赐车旗、黄金、锦绣等贵重物品,以彰显汉廷的恩宠。
然而,这一决定很快遭到了敦煌太守裴遵的反对。裴遵作为东汉西北边疆的地方长官,直接面对西域局势,对贤的野心有着更清醒的认识。他紧急上书刘秀,直言:“夷狄之人不可轻易授予大权,莎车王贤虽表面归汉,实则野心勃勃,若授予其西域都护之职,不仅会让他更加骄横,还会让西域其他诸国失望——诸国归附汉廷,是希望得到朝廷的直接保护,而非受莎车的统治。”
裴遵的谏言,让刘秀幡然醒悟——他意识到,自己此前因急于稳定西域,忽视了贤的扩张本质,若真授予其西域都护之职,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刘秀立即改变主意,下诏收回已赐予贤的“西域都护”印绶,改赐“汉大将军”印绶,试图通过“降职”的方式,收回对西域的控制权。
但此时的贤,早已将“西域都护”的头衔视为囊中之物,接到朝廷“收回印绶”的命令后,坚决不肯交出。东汉使者在莎车多次交涉,甚至以“断绝朝贡”相威胁,贤才迫于压力,极不情愿地交出了都护印绶。然而,这次“印绶之争”,彻底点燃了贤与东汉朝廷的矛盾——他认为东汉朝廷“出尔反尔”,轻视莎车的功劳,于是在暗中仍自称“西域大都护”,并向西域诸国宣称“汉廷已正式任命我为都护,印绶只是暂时收回核验”,继续以“汉廷代理人”的名义发号施令。
自此之后,贤彻底撕下“归汉”的伪装,变得愈发骄横:他强迫西域南道、北道的诸多城邦国向莎车缴纳沉重的赋税,稍有反抗便率军征讨;他多次进攻龟兹、于阗等大国,屠杀军民,掠夺财富,甚至废黜各国国王,改立自己的亲信;他还阻断了西域与中原的交通要道,禁止诸国向东汉朝贡。贤的这些行为,不仅引发了西域的剧烈动荡,更严重损害了东汉朝廷的政治形象——西域诸国本以为归附汉廷能获得安宁,却没想到要遭受莎车的压迫,对东汉的信任度大幅下降,东汉初年好不容易建立的西域关系,陷入了严重危机。
建武二十一年(公元45年),西域的局势已濒临失控。莎车王贤的残暴统治与武力扩张,让西域诸国苦不堪言——龟兹、于阗等国虽多次反抗,却因实力不敌莎车而惨败;鄯善、车师等国则担心被贤吞并,陷入恐慌。在这种情况下,西域诸国意识到,只有获得东汉朝廷的直接保护,才能摆脱莎车的压迫。于是,鄯善、车师、焉耆、于阗等十六国联合起来,共同派遣王子作为“侍子”(人质)前往洛阳,面见刘秀,献上各国的珍宝特产,并恳切请求东汉朝廷“设置西域都护”,派遣军队进驻西域,保护诸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