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本宫去后宫偏殿歇息,本宫让人给你熬点安神汤。”
她说着已经往暗门的方向带了半步,手上的力道不重,但那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徐明晚的脚跟了半步,又停了。
她回头。
目光越过马皇后的肩膀,落在苏长青身上。
苏长青对上她的视线,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下巴往下收了不到一寸,又抬回来。
没说话。
不用说。
那个点头的意思她看得懂。
去吧,没事,这里有我。
徐明晚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牵出笑来,但眼眶里那层薄红慢慢散了。
她把手交给马皇后,跟着往暗门的方向走了。
两个宫女上前一步,一个把披风搭在她肩上,一个把暖炉递到她手边。
暗门合上了。
大殿里只剩三个人。朱元璋,苏长青,和那个躬着身子的太监总管。
朱元璋看着暗门合上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不到半分。
“你这帝师当的,咱皇后都得给你当后勤。”
苏长青掸了掸袖口。
“你家皇后心善,跟你不一样。”
朱元璋的眉毛跳了一下,没发作,哼了一声。
他转身,龙袍的下摆在金砖上划了个半圆,朝偏殿的方向走了。走出两步,头也不回丢了一句。
“跟上。有些事,今晚必须说清楚。”
偏殿比奉天殿小了三圈不止,没有九重台阶,没有满殿烛台,四角各挂了一盏铜油灯,火焰豆大,把四面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殿中央一张紫檀木棋桌,桌面的纹路被油光养了几十年,暗沉沉地泛着一层红。
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盒是整块和田玉掏的,白棋黑棋各躺一盒,玉石磨得圆润,灯光照上去泛着油脂一样的光泽。
朱元璋已经换了衣裳。
龙袍挂在屏风后面的架子上,他一身赭色常服,腰间连玉带都没系,松松垮垮地坐在棋桌这头,两条胳膊搁在扶手上,手指敲着椅面。
苏长青跨过门槛走进来。
没有行礼,没有躬身,连步子都没放慢。
两只手还拢在袖口里,顺着棋桌绕了半圈,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一副棋盘相对而坐。
太监总管在门口弯着腰站了三秒,朱元璋的下巴朝门外扬了一下,太监总管碎步退出去,把门从外面合上了。
安静了。
朱元璋伸手揭开黑棋的盒盖,从里面捻出一枚黑子,两指一搓,玉石在指肚上转了半圈。
苏长青揭开白棋的盒盖。
没人开口。
啪。
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玉石撞在木面上,声音干脆,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弹了个来回。
啪。白子跟上,落在对角。
啪。
啪。
啪啪。
啪。
两个人的手速快得不讲道理,黑白子交替落下,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捻子、落子、松手,一气呵成,跟预演过一百遍一样。
玉石撞击木面的声响密得连成了串,啪啪啪啪啪,节奏均匀,跟敲鼓点似的。
苏念的直播间里,弹幕先是懵了两秒。
“等等他俩在干嘛?下棋?”
“刚杀完人诛完九族,转头坐下来下棋?这俩人心理素质是钢筋混凝土浇的吧?”
弹幕还在扯的时候,一条醒目的蓝字弹幕从屏幕正中间横切过去。
“我是职业围棋六段,容我说句粗话,卧槽。”
后面紧跟着第二条蓝字。
“这不是在下棋。这是在推演。黑子的布局你们看懂了吗?右上角星位起手,三路小飞挂角,直接点三三抢实地。这是四面出击的路数,不要外势只要地盘,杀伐果断,寸土必争。”
弹幕的画风瞬间变了。
“翻译翻译?”
“翻译:老朱下棋跟他治国一个德行,先把地盘全抢了再说,谁挡路杀谁。”
“那白子呢?老祖的白子什么路数?”
蓝字弹幕停了几秒,第三条蹦出来的时候用词变了。
“白子的路数我看不太懂。”
”???你六段你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棋,是看不懂意图。白子前二十手全在让,让得很有章法,每一步都在给黑子腾地方。像是故意把棋盘中央让出来,把黑子往里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