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菁华依旧被孙蕊珠和周绮雯簇拥着,见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身畔周绮雯却是福临心至,眼见太子与右相都离场了,便大声问:
“崔姑娘,你还好吧?怎么好端端的婚事,落到旁人头上了?这右相如此行事,恐怕对不住老崔侯在天之灵吧!”
赵菁华听到这句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顾沅薇抢了这孤女的婚事!
当即附和:“这顾沅薇也太嚣张了!从前便爱招蜂引蝶,如今家道中落,行事更是没脸没皮!”
众人望向那崔氏女,满身素净又弱柳扶风,更觉同情三分;今日此等大事,顾沅薇本人偏又不在场,不是心虚又是如何?
可怜那崔家孤女站都站不稳了,还要勉力替人开脱道:“诸君误会,我与许相婚事本就空穴来风,未有定数的,平白无故,还是莫要污人清名……唔!”
但看她说着说着,忽而以帕掩唇。
身边那老婆婆立时惊叫:“姑娘,姑娘怎的呕血了!快,快回去歇着,莫要再为不值当之事伤心了呀姑娘……”
一主一仆相互搀扶着远去,黑灯瞎火的,又隔得远,也无人看清她帕子手究竟有没有血。
只是众人皆在心底悄悄认定:就是那顾沅薇飞扬跋扈,抢了这崔氏女的婚事!
……
三十里外,云中庵。
院中住持亲自送来了晚膳,一碟香油拌荠菜,萝卜清汤,再配几个馒头。
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庵里,已经算很不错了。
沅薇拉着忍冬坐下,给忍冬两个馒头,自己一个。
先夹了筷翠绿的荠菜送入口中,顿时,香油气直冲天灵盖,眉毛跳了支舞,才好不容易咽下去。
舀了口萝卜汤,真是很纯粹的萝卜汤,只有萝卜、盐、水,再尝不出其他。
沅薇默默放下筷子,一瞥忍冬,倒是吃得很香。
唉,罢了,今夜先将就着,啃个馒头充充饥吧。
可捧起馒头,一口啃下去嚼了半晌,却像是在嚼块粗抹布,赶忙灌了口萝卜汤,才终于勉强咽下去。
“忍冬,这馒头怎么和家里不一样啊!”显然,这馒头成了压垮沅薇的最后一根稻草。
忍冬则跟着啃一口,嚼吧嚼吧,倒是顺畅咽了下去。
“姑娘,咱们府上、相府里,都是精面做的馒头,这是粗面,里头有些麸皮胚芽,是粗糙些。”
“再说了,咱们从前就算是吃白面馒头,那也是用猪油揉出来,往精面里又掺白糖的!这庵里不沾荤腥,也舍不得用白糖和面呀……”
沅薇悻悻又咬了一口,实在难以下咽,最终一个人喝完了大半碗汤,那粗面馒头还只是受了些轻伤。
“姑娘,我再去寻些吃食,你想吃什么?”
“罢了,”沅薇有气无力道,“总归捱过明日便好了,今日不用忙了。”
饭后洗手擦身,沅薇换上庙中小姑子借她的寝衣,准备催促自己早点入睡,省得挨饿。
可屋里烛火刚熄,窗台处便传来“嗒”得一声,不响,但很清晰。
“谁?”她立刻翻坐起身。
屋里太黑了,只几寸月光透过窗棂映进来,叫她依稀看见床前立着个人。
身长过八尺,多半是个男子。
“你是谁?如何进来的!”
那人不答话,只忽然倾身覆下,将她按倒枕席间。
“啊——”
沅薇惊叫一声,不只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未此人身上袭来的气息。
浓重的,陌生的檀香气。
难道……不是那狗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