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粮草被烧

麹义这位凭借八百步卒击溃白马义从的凉州悍将,此刻端坐战马之上,目光冷冽如寒冰。他亲自率领三千精锐先登死士,借着沉沉夜色隐蔽行踪,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摸到幽州辎重营后方。

“点火。”麹义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轰——!”

数十只灌满火油的陶罐被亲兵奋力掷出,狠狠砸在干燥粮垛之上碎裂开来,紧随其后,漫天火箭如同流星雨倾泻而下,尽数落入粮营之中。

堆积如山的粮草遇火瞬间猛烈燃烧,冲天烈焰骤然升腾,化作一条狂怒火龙,转瞬便将整座辎重营彻底吞噬。睡梦中惊醒的幽州守军惨叫连连,不少人来不及穿戴甲胄、捡拾兵器,便被烈火围困,只能在火海之中四散奔逃,哀嚎不绝。

麹义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冰冷刀锋在跳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嗜血森寒的光芒。

“营内敌军,一个不留!”

先登死士得令之后,如同猛虎闯入羊群,挥舞长刀肆意砍杀,无情收割着幽州守军性命。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囤积全军粮草的辎重营彻底化作一片焦黑火海,留守守军无一人逃脱,尽数覆没。

“报主公!大事不好!后方粮草营遭敌军奇袭,守军全军覆没,粮草尽数焚毁!”

一名浑身沾满血污、伤痕累累的斥候连滚带爬冲上中军高台,扑倒在地放声急报。

公孙瓒听完这番禀报,只觉脑海轰然一响,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心口,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你再说一遍?”公孙瓒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揪住斥候衣襟,双目猩红充血,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麹义……麹义怎么会绕到我大军后方?!”

“主公!袁绍正面大军从头到尾都是佯攻牵制,麹义早就领兵迂回偷袭后路了!”

公孙瓒无力松开攥紧斥候的手掌,浑身冰凉,如坠万年冰窟。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引以为傲的排兵布阵,在袁绍与麹义联手谋划的圈套面前,幼稚的如同孩童儿戏。

“杀啊!冀州大军渡河杀过来了!”

公孙瓒尚且没能从粮草尽毁的巨大打击中回过神来,黄河对岸已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袁绍得知后路奇袭得手,当即撕下佯攻伪装,三万冀州主力大军如决堤洪水般强渡黄河,直扑幽州中军大营。

前有袁绍主力猛攻压境,后有粮草焚毁、退路堪忧的噩耗传来,幽州大军士气瞬间跌至谷底,再无半分战意。

“粮草烧光了!咱们没饭吃了!”

“麹义杀过来了,快跑啊!”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全军飞速蔓延,原本尚且完整的军阵顷刻间土崩瓦解。士兵们纷纷丢弃兵器铠甲,互相推搡踩踏,哭嚎惊叫着向后仓皇逃窜。

“所有人不准后撤!擅自退后者,立斩!”公孙瓒拔出佩剑,亲手斩杀数名溃逃士卒,想要拼死稳住军心。

可深陷断粮绝境,全军上下满心绝望,严苛军法再也无法约束溃散的士兵,根本无力回天。

“主公,大势已去,再恋战必遭全军覆灭,速速突围撤离!”身旁亲信大将拼死挡在公孙瓒身前,一刀劈翻一名冲到近前的冀州兵士,焦急劝谏。

公孙瓒放眼望去,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火映红整片夜空,俨然人间炼狱;再抬眼望向黄河对岸城楼,袁绍正凭栏举着酒樽,面带嘲弄笑意遥遥望来。支撑他驰骋北疆、傲视群雄的一身傲骨,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荡然无存。

“撤……”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一个字。

“主公,往何处突围?”

“退回幽州……”公孙瓒话音微微颤抖,裹胁着无尽屈辱、不甘与凄凉,“即刻撤回幽州……”

一众亲卫拼死开路断后,公孙瓒仅带着不足三千残兵,借着夜色掩护,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逃离龙凑战场。

待到翌日破晓,第一缕晨曦冲破厚重云层,洒满龙凑城外黄河两岸之时,偌大战场之上,只剩下折断残破的各色旌旗散落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与焦糊味。

袁绍伫立在对岸城楼之上,目光望向北方那条通往幽州的泥泞小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冷冽的笑意。

“主公,末将恳请率领轻骑追击,一举全歼公孙瓒残部!”大将颜良单膝跪地,拱手主动请命。

“不必追击。”袁绍轻轻抬手摆手拒绝,目光悠远望向北方天际,“公孙瓒经此两战,胆气已然彻底被我击碎。经此重创,他此生再也不敢踏出幽州地界半步,已然不足为患。”

事态发展果真一如袁绍预料。

侥幸逃回幽州蓟城的公孙瓒,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岁有余。他闭门独居府邸之内,整整三日三夜不肯接见任何部下,不曾踏出房门半步。待到他再度现身议事大堂之时,昔日白马将军独有的锐利锋芒、狂妄傲气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恐惧与多疑。

“传我将令,”公孙瓒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粗糙砂纸摩擦木头,“全军即刻退守易京,加高加固城墙,囤积充足粮草军械。没有我的亲笔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交战!”

自这一刻起,那个驰骋边塞、威震胡人、白马银枪纵横北疆的白马将军彻底消亡。他化身一头蜷缩在堡垒洞穴之中的孤狼,闭门固守、不敢出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袁绍势力如同缠绕不休的藤蔓,一步步蚕食吞并冀州、青州全境,最终缓缓收紧绞索,将自己牢牢围困、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