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并未止步于此。
片刻之后,低沉浑厚、似钟鸣鼎磬的轻响,自萧琰怀中悄然传出。声响极低,初时仅有他一人能够听闻,如同远古神山的古钟轻鸣,又似天地本源的低吟,沉稳辽阔,涤荡心神。
钟声悠悠扩散,穿透衣衫、穿透空气,向着整座丹州城缓缓蔓延。
最先有所感应的,是城中修行之人。
丹州武道氛围浓郁,城中隐匿着不少江湖散修、宗门弃徒、退役武人,或是前来边陲历练的年轻弟子。这些人修为高低不一,却都对天地灵气、异种气息极为敏感。
老街东侧,一名盘腿静坐调息的散修老者骤然睁眼,浑浊的眼眸中精光爆射,周身停滞的内息剧烈震颤。他修行五十余年,遍历西陲山河,见过无数天材地宝、武道异象,却从未感知过如此纯净、如此古老、如此威严的气息。这股气息不带半分杀伐,却自带天地正统的威压,让他毕生苦修的武道真气俯首敬畏,心神不由自主地战栗。
“上古秘物……竟是上古秘物现世!”老者低声喃喃,语气震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热。
城西酒楼二层,几名结伴历练的宗门弟子正围坐闲谈,切磋武道见解。骤然间,几人同时面色一变,周身经脉发麻,丹田真气紊乱躁动,不由自主地起身伫立,神色肃穆地望向老街中心方向。
“什么气息?”一名白衣少年眉头紧锁,低声诧异道,“绝非寻常灵宝灵光,这份厚重悠远……绝非近代器物所能拥有。”
身旁的师兄神色凝重,缓缓摇头:“不清楚,但绝对是惊天异象。西陲丹州,从未出现过这般天地异动。”
街角车马行内,一名头戴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静静伫立,原本慵懒淡漠的身姿骤然紧绷,纤细的手指悄然攥紧,袖中暗藏的短刃微微震颤。她帽檐垂落的黑纱微微晃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疑与贪婪,目光死死锁定萧琰所在的方位,一动不动。
短短数息之间,整座丹州城的武道之人尽数警觉。
原本喧嚣的街巷,悄然安静下来。无数道或隐晦、或直白、或谨慎、或贪婪的目光,从酒楼、客栈、街巷、暗巷深处,齐齐投向老街中央那道被青芒笼罩的挺拔身影。
无人知晓那是何物,无人知晓异象根源究竟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清楚——有至宝现世。
萧琰对此心知肚明。
他站在原地,周身青芒流转,面容沉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沉冷。他刻意放缓呼吸,凝神探查四方,数十道隐晦的气机锁定自身,或凌厉、或窥探、或隐忍、或炽热,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已然将他彻底包围。
玉符今日骤然异动,绝非偶然。
他一路西行,穿越千里风沙,途经数座城池,玉符始终安稳如常,唯独踏入丹州地界、驻足这片老街之时,骤然苏醒发光。
萧琰眸光微沉,思绪飞速流转。丹州地处西陲地脉节点,自古便是上古战场余脉,留存有无数远古遗迹、失传秘境,或许正是此地独特的地脉气息、尘封万古的山川灵气,唤醒了玉符沉寂千年的秘力。亦或是,时至今日,天地气运更迭,江湖格局将变,尘封的秘辛终将现世,宿命轮转,无可规避。
此刻,怀中玉符的热度愈发炽盛,青芒愈发璀璨,流转的纹路愈发清晰。隐约之间,萧琰透过流转的光纹,仿佛窥见了一片苍茫浩瀚的上古图景——星河垂落,群山崩塌,沧海翻涌,古神伫立,漫天符文漫天飞舞,最终尽数归于沉寂,湮灭于岁月黄沙之中。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无比真实,烙印在他心神深处,挥之不去。
萧琰心神巨震,久久未平。
这枚陪伴他十余年的普通古玉,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更加宏大。它绝非寻常灵宝,极有可能是上古传承的信物、秘境钥匙,甚至是掌控天地气运、解锁失传武道、勘破上古秘史的核心密钥。
就在玉符异象攀升至顶峰的瞬间,一道极淡的波纹自青芒中心扩散而出,如同投石入湖,层层荡漾,穿透街巷屋宇,穿透山川阻隔,向着更远的天地极速蔓延。
这道灵气波纹无形无质,凡俗之人全然无法感知,却能被天下顶尖修行者、隐世宗门、江湖老牌势力精准捕捉。
丹州之外,千里山河,暗流应声涌动。
南疆万仞苍山,终年云雾缭绕、与世隔绝的清玄秘境之中,一座千年古殿静谧伫立。殿内常年不灭的长明灯骤然轻轻摇曳,原本平稳流转的殿内灵气剧烈震荡。一名白发垂肩、仙骨道风的老道原本闭目打坐,骤然睁眼,深邃的眼眸穿透层层云雾、千里山河,望向北方丹州方向。
“上古玉符之息……沉寂万年,终于现世了。”老道低声轻语,声音悠远沧桑,带着无尽岁月的感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气运更迭,江湖大乱将至,尘封的旧债、湮灭的秘辛,终究是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