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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63:萧现城门冷眼观,局势暗藏风云变(2 / 3)

“天下无恒产者为流民……非其不愿耕,实无地可耕……”

她念着,眼角余光扫过城楼。守将还在那儿,没动。可她注意到,他袖子动了一下,像是要抬手,又放下了。

她没多想,继续念。

街对面,茶肆二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坐着个男人。玄色锦袍,袖口绣暗金云雷纹,腰间悬着个鎏金香囊,指尖正轻轻叩着窗棂。他肤色偏白,眉如远山,眼尾上挑,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没喝茶,也没看楼下小二端上来的点心,只盯着南门外那片跪伏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中央那个背影上。

那人穿着靛蓝圆领袍,身量纤细却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地里的竹竿。他怀里抱着一叠纸,举得高,跪得稳,哪怕声音哑了,也没放下。

男人看了很久。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右手拇指缓缓转着一枚翡翠扳指,一下,一下,节奏极慢。

他认得那种姿态。

不是硬撑,也不是逞强。那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还偏要做下去的人,才有的样子。

他目光落在那叠纸上。封皮是粗麻纸,墨字端正,右下角一行小字隐约可见:“为民请命,不敢惜身”。

他眼皮微动。

楼下街上,有差役走动,低声交谈。

“这书生还不走?”

“能走吗?他一走,后面这些人全散了。”

“听说是从兖州来的,那边去年闹霍乱,他在城外搭过医棚。”

“啧,怪不得敢在这儿跪。”

“你没看他念的那篇策论?讲的是怎么收留老弱、登记户口、以工换粮……听着倒不像是瞎闹。”

“可兵部有令,流民不得擅入,谁敢破例?”

“那就看他能跪多久吧。”

男人在楼上听着,依旧没动。他抬起左手,轻轻拨了下窗扇,让缝隙再开一点。风灌进来,吹动他袖口的暗金纹路。

他看见那个少年郎又念了一遍首段,声音已经沙得几乎听不清,可嘴型没变,一字一顿,像刻出来的。

他还看见,街角有几个穿便服的男人远远站着,不靠近,也不走,目光时不时扫向茶肆这边。

他知道那是谁的人。

他也知道,再过一会儿,消息就会传进宫里,传到几位尚书的案头,传到那些自诩清流的耳朵里。

但他没动。

他只想再看看。

看看这个敢在城门口跪着念策论的少年,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看看他说的那些话,能不能让谁多看一眼。

看看这满城朱门,有没有一扇,会为这一地泥尘,稍稍开一条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由橘红转成灰紫,街灯陆续亮起。卖豆腐的小贩收了摊,挑着担子走了。茶铺打了烊,伙计搬出长凳横在门口。城楼上的灯笼挂了出来,照得石阶前一片昏黄。

陈宛之还在念。

她念得越来越慢,有时候一句话要说两遍才能顺下来。她的手开始抖,可她把策论夹在胳膊和胸口之间,用身体压住,不让它晃。

她背后的人也都没走。

那个瘸腿少年靠着石阶坐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她。有个老妇昏过去一次,被人掐了人中又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孩子的手,确认他还暖着。

前排那个劝她“莫惹祸”的汉子,现在跪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截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我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