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女儿。
最后,他低声说。
“我怕给他们添麻烦。”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老人早就把自己从家里挪到了最不重要的位置。
陆晨心口微沉。
他见过太多病。
也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不是被疾病先压垮的。
是被最亲的人一句句不值得压垮的。
陆晨语气放缓。
“疼痛需要控制,病情也可以进一步评估。”
王德贵没有立刻回答。
王强却已经站起来。
“医生,你就开止痛药吧。”
王丽也把手机拿起来。
“对,今天别折腾了,我们还要回去接孩子。”
陆晨看了他们几秒。
“我建议住院评估介入可能,并完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和门静脉情况。”
王强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们不住。”
陆晨点头。
“那我会把建议写进病历。”
王丽有点不高兴。
“你写归写,我们不做。”
沈小柠忍不住开口。
“你们至少应该让老人自己听明白。”
王丽立刻看她。
“你谁啊。”
陆晨抬眼。
“她是我的护士。”
诊室里的温度更冷了。
王丽还想说什么,王强拉了她一下。
他看出来了,这个医生不好糊弄。
陆晨写完病历。
止痛方案开了。
评估建议也写了。
他把单子递过去。
“如果老人腹痛突然加重,呕血,黑便,意识不清,立刻拨120。”
王强随手接过。
“知道了。”
王丽推着轮椅要走。
王德贵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
有窘迫。
也有一种长期被忽视后形成的沉默。
陆晨没有说更多,只看向沈小柠。
“留存患者本人和家属联系方式。”
王强皱眉。
“留这个干什么。”
陆晨看着他。
“随访。”
王强嘟囔了一句麻烦。
可还是把电话留了。
他们离开诊室时,门外候诊区正好站起另一组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扶着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
女人身旁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孩。
两人都穿得很朴素。
可手里的资料袋整理得极其规整。
王丽推着王德贵从他们身边经过。
两组人擦肩而过。
王强还在低头刷手机。
王丽催着轮椅快一点。
中年妇人则被姐弟俩一左一右扶着,走得很慢。
没有一句话。
却像两幅完全不同的人间图景,在候诊区门口无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