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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章 袭营(3 / 3)

王五也不拖泥带水。

他一把扯掉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外衫,随手一扔,只留下一套贴身的短打。

然后,他张开双臂。

厚重的粗布内衬被套在身上,勒紧牛皮带。

几名亲卫抬起那件由成千上万个铁环手工编织而成的连身锁子甲,顺着王五的头顶套了下去。

然后,两名亲卫一左一右,将吞兽护心镜用皮扣固定在王五的胸膛上。

“咔嚓!”

巨大的护肩甲片扣合。

冰冷的重甲,逐渐将王五包裹。

臂铠,裙甲,战靴。

每一块甲片的拼接,都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声音。

仿佛这是一场唤醒怪物的必要仪式。

随着甲胄一件件穿戴整齐。

王五身上那种憨厚的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压迫感!

站在不远处等待命令的几个宗族军官,原本对顾怀让他们去打头阵还满腹怨言。

此刻,他们看着那套寻常人穿上怕是连路都走不动的恐怖铠甲,看着那个仿佛瞬间拔高了一截的魁梧巨汉。

几人只觉得喉咙发干,吓得连连吞咽唾沫。

“这...这是人能穿的玩意儿?”

一名宗族军官面色惨白地喃喃自语。

等到王五彻底披挂完毕,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摩擦的爆响。

俨然已经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丧失勇气的战场怪物了。

顾怀这时候才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宗族军官。

“刚才我的军令,都听清楚了吗?”

顾怀的声音带着透骨的寒意。

那几个宗族军官面露难色。

他们之前被顾怀用“护送”的由头强行压榨出来,本以为只是跟在北军屁股后面走个过场。

谁曾想,这一趟居然是来劫营送死!

“大人。”

一名军官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我们弟兄长途跋涉,连日赶路,已经疲惫不堪...”

“而且,就这么去冲蛮子的大营,这...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锵--!”

他的话还没说完。

站在顾怀身后的一排亲卫,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雨幕中闪着刺眼寒芒。

弓弩手更是直接抬起了强弓,黑洞洞的箭簇,直指这几个军官的眉心。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顾怀的眼神越发冷厉。

“冲锋,或者现在就死在这里。”

“自己选。”

那几名宗族军官顿时噤若寒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们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拼命地自我安慰。

好歹...好歹这位大人把最精锐的亲卫营,放在了最前面顶着当刀尖。

只要亲卫营冲开了口子,他们跟在后面跑就是了,情况不对还能往两边散...

可他们哪里知道,到时一冲起来,要么硬着头皮跟着亲卫营往前杀,要么就得面对身后的强弓和长刀,想跑?

门都没有!

一切都安排妥当。

四千人的军队,在雨幕中默默地集结成了一个锋矢阵。

王五走到马车旁,随手提起那把出了襄阳后就一直佩戴的制式横刀。

顾怀看着王五那身庞大夸张的甲胄,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对于普通士卒来说已经足够沉重,但在王五手里却像个轻飘飘的玩具一样的横刀。

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这武器,不怎么配你。”

顾怀问道:“你之前在军中,最擅长用什么武器?”

王五端详着手里的横刀,也觉得有些别扭。

“回公子。”

“俺力气大,一般的刀剑太轻,用起来没劲。”

“之前在军中的时候,倒也用过镔铁金瓜、狼牙棒之类的,砸人倒是好使,就是不够利,用起来也不甚顺手。”

王五回想了一下。

“倒是有一次,俺在武库里试过一把重骑用的长柄大戟。”

“那玩意儿沉,不仅能砸,还能刺能勾能劈,俺舞起来,觉得挺顺手的。”

顾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

“大戟,的确配得上你这身重甲!”

顾怀猛地提高音量。

“今日!”

“你若是能替我冲破这蛮族大营,解了这沅陵之围!”

“回去之后,我便让人,用最好的铁,给你打一把最顺手的大戟!”

王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是一个武人,武人最喜欢的是什么?

一是好马,二就是兵器!

“公子说话算话?!”

“绝不食言!”

“好嘞!”

王五一把将横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作为撕开敌阵的尖刀,五百亲卫营皆是骑兵。

“牵马!”顾怀低喝一声。

两名亲卫牵着一匹高大健壮的纯黑战马走了过来,这马原本是南阳五姓之前送来的,当做拜会中郎将的见面礼,算是从北地良驹中千挑万选出来的马王,四肢粗壮如柱,肩高骇人。

但顾怀却直接给了王五--也只有这等异种,才能勉强承受住王五加上这身重甲的恐怖分量。

王五大步走上前,没有让旁人搀扶,只是一把抓住马鞍,沉喝一声:

“起!”

巨大的身躯猛地腾空,翻身上马。

“嘶--!”

即便是这匹强健的北地马王,在承受这股恐怖的重量时,也发出了一声略显吃力的嘶鸣。

战马的四蹄猛地往泥地里深深一陷,马背肉眼可见地往下压了压,打了几个响鼻才勉强站稳。

王五稳稳地跨坐在马鞍上,双手握住头上那顶狰狞的兽面头盔。

“咔”的一声。

沉重的全覆式面甲被他狠狠地拉下。

只在面甲的缝隙中,透出两道冰冷狂暴的目光。

“唰--”

五百名精锐亲卫齐齐翻身上马。

为了这次劫营,马蹄早已用粗布层层包裹,马衔枚,不闻嘶叫。

四千人的军队,在雨幕中默默地集结成了一个锋矢阵。

没有战鼓。

只有战马在泥泞中压抑的响鼻,以及后方步卒踩在积水中的脚步声。

踏。

踏。

踏。

王五一马当先,逐渐加快马速,冬雨敲打在他的铠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马蹄声从开始的稀稀落落,逐渐连成一片。

此时才察觉到摆了一道,骑兵冲锋他们便成了前锋的宗族私兵们也没有时间思考了,只能咬牙跟上。

大军快速推进,穿过树林,越过土坡。

距离蛮族那毫无防备的大营,越来越近。

五里,三里,一里。

蛮族的营地里,依然是一片混乱松懈的景象。

女人们在泥水里翻找着木柴,试图升起一堆篝火。

老人们在帐篷下躲雨。

孩童们甚至还在营地的边缘追逐嬉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远方那座正在激战的沅陵城上。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背后。

黑云压寨。

直到。

大军推进到了距离蛮族大营,只剩下最后一箭之地的距离!

一个正在营地边缘倒污水的蛮族老妇人。

偶然间,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那不再掩饰踪迹,进行最后提速的骑兵。

看到了那如林般推进的刀枪。

老妇人手中的木盆,“啪嗒”一声掉在了泥水里。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下一瞬。

一声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尖锐惨叫。

划破了蛮族大营上空那阴沉的雨幕!

“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