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失望(2 / 3)

只有满眼、满眼,化不开的失望。

......

同一时间。

工业区深处,一间本该是用来处理事务的官署内。

“砰!”

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满头大汗的工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间官署里,此刻已经挤满了十几个身影。

全都是听到风声,急哄哄地从各个角落跑过来商量对策的管事、采买、还有几个负责监工的工头,在这房间里争吵、推攘,急得团团乱转。

看到那工头跑进来,立刻便有几个人围了上去。

“如何了?!”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那位...那位可曾说了什么?查到哪一步了?”

那工头面无人色,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那位大人就在食堂里站着,传令让所有的工人都回宿舍待着,今日全区休工!不过...不过外面有消息递进来,城外大营的黑甲军已经冲进来了,把整个工业区围死了!”

这话一出,整个官署里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

不知道是谁,身子开始疯狂地抖了起来,牙齿“咯咯咯”打战的声音响亮极了。

看那人抖抖索索、面如白纸的模样,竟是随时有可能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可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回荡着那几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调兵,封锁,休工...

“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终于,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哭丧着脸打破沉默,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揪着自己的头发嚎叫道:

“我他娘的才拿了几十两银子的分成而已啊!”

“怎么就、怎么就闹出了这种天塌下来的大事?!”

他这一喊,顿时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旁边一个工头立刻跳脚喊道:

“你还嚎!我拿的比你还少!我只是在过秤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睛,就分了二十两银子,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又有一个库房主管红着眼冲过去,一把扯着那个采买管事的领口,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都他娘的是你这个王八蛋惹的祸!”

“若不是你跑过来拉老子下水,让老子在那张入库的条子上批字盖印,老子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都是你害了老子!”

“条子...对,条子!”

听到这句话,有人猛地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做过手脚的账册和入库的凭条,全都抱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如何?!”

“只要没了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就查不到我们头上!哪怕那位生了怒气,但只要死不认账,还能把我们全都杀了不成?!”

“你省省吧!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一直冷眼旁观的管事冷笑了一声,“早被盯住了!你以为州牧大人是下面那些好糊弄的泥腿子?”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去库房和账房那边看过了,那官署的门口,早就站着几个黑甲亲卫了,刀都拔出来了一半!这时候谁敢靠近半步,就是个死字!烧账册?只怕你连火折子都没拿出来,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听到这话,那个提议烧账册的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绝望地哭嚎起来:

“完了,全完了!我们全都要掉脑袋了!”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一堆人如丧考妣,丑态百出,还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推诿,互相谩骂,将这几个月来那些龌龊的交易,全都抖搂了出来。

人的贪欲,往往是从一个微不足道的试探开始的。

最开始,可能只是某个人在采买物资时,看着那庞大的流水账目,突如其来地生出了一丝想法。

他大着胆子,将一批不怎么新鲜、价格便宜了快一半的肉,悄悄混进了食堂的采买里,中间的差价,自然落入了他的腰包。

做完这一切后,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夜里连觉都睡不踏实,生怕上面查下来,生怕那些工人闹事。

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下来巡查的人,只看重那些水泥厂房盖了多高,只看重进度有多快,根本就不会去查那些底层工人的锅里炖的是什么。

而那些被压榨惯了的人们,哪怕吃出了味道不对,也只是默默地咽下去,根本不敢闹事。

于是,试探,安全。

再试探,再安全。

直到彻底放纵!

可能是酒后的失言,可能是想着拖更多人下水,总之,这种行为在工业区的中基层管事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也自认为很聪明,深谙细水长流的道理。

所以他们只是偶尔贪一下,这里弄一点耗损,那里贪一点差价,买些劣质材料混入其中。

最终,整个工业区,从采买、到运输、到库房、再到生产的各个链条上。

都有了他们被拉下水的“自己人”。

大家心照不宣,形成了一张严密的网,进行着隔三差五、不引起注意的盛宴。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直到今天,那位偶然兴起的荆州牧,走进了食堂。

然后,天威降临。

“慌什么!都闭嘴!”

就在房间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声怒喝响起,是个平日里在众人中颇有些威望的官吏。

他指着那些哭哭啼啼的人骂道:“在这儿哭有个屁用!哭就能把事情翻过去?”

“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怨天尤人,还不如都坐下来,好好动动脑子,快点想些自救的办法出来!”

被他这么一吼,房间里的众人总算稍微安静了一些,只是一个个依然面带惶恐地看着他。

那官吏深吸口气,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

“各位,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

“你们好好想想,那位州牧大人,如今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是这片工业区!是平稳!是发展!”

“你们看,自从他拿下荆襄以来,一向讲究个温和、稳妥,既然他能接受朝廷的招安,受了荆州牧的封职,那就说明,他是个懂得顾全大局、能够接受妥协的人!”

官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底气也足了起来。

“再看看整个荆襄!”

“这大半年来,他何曾大刀阔斧地进行过清洗?就连当初南阳那批名为联姻实为刺杀的士子,只要他们肯低头,大人都能心胸宽广地重新起用他们!”

他走到众人中间,摊开双手,“所以,在大人眼里,什么是大局?”

“咱们把工期如数赶出来,把那些厂房盖起来,保证了源源不断的生产,这就是大局!”

“跟这个大局比起来,咱们平时刮下来的那些许损耗、些许差价算得了什么?”

“对坐拥八郡的州牧大人来说,那点银子,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冷笑了一声,看着那些逐渐被他说动的同僚:“法不责众啊各位!”

“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这工业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年,各个环节都门儿清的熟手?”

“若是大人真为了那么一点烂肉、一点亏空,一怒之下把咱们全杀光了,这偌大工业区,谁来管理?谁来督促那些蠢笨的泥腿子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