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生活回到正轨,每天忙忙碌碌,看病、讲课、查房、会诊。总院的病人排着队等他,疑难杂症、危重病例,都指着王建新拍板。中西医结合小组的讲座每周一场,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满了。王建新站在台上,不拿讲稿,随口讲,台下的人拼命记,钢笔在纸上沙沙响。
星期天和弟兄们聚聚,或者开着自己那辆吉普越野车,带小妹和妞妞去公园划船游玩。北海公园的湖面上,小船悠悠地飘着,妞妞坐在船头,小手伸进水里撩水花,笑得咯咯的。小妹坐在船尾,嘴里轻轻唱着歌。王建新划着桨,看着两个小家伙,心里美滋滋的。
父亲的工作也受到自己的影响,虽然还是电工,但工作很清闲。厂里照顾他,给他安排了个轻松的岗位,就是检查检查线路,开开会。那辆军绿色越野车还是新新的,父亲基本上就没咋开过,但是把车擦得干干净净。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拎着水桶和抹布去擦车,车漆锃亮,轮胎乌黑,连轮毂都擦得反光。
“爸,您这车擦得比镜子还亮。”王建新有一次笑着说。
父亲头都没抬,继续擦:“车跟人一样,得干干净净的。”
大哥和二哥到了星期日,会开上车,带上嫂子孩子出去转转。或者帮同事娶个媳妇,拉点东西。两辆黄色雪佛兰皮卡在小楼门口一停,整条胡同的人都出来看。大哥开着车,腰板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二哥跟在后面,车斗里坐着几个帮忙的兄弟,朝路边的人挥手。之前的彩电、冰箱、洗衣机不说,这两辆车可是把他们的虚荣心直接拉满、拉爆了。大嫂跟邻居聊天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地提一句“我家那辆车”,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王建新回国,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正打算好好陪陪家人,把这两年亏欠的补上,电话就响了。
新来的主任打来的,声音很严肃:“王建新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建新放下电话,心里咯噔一下。新来的主任平时不这样说话,除非有大事。他穿上军装,出了门,小郑开车送他到总院。
办公室里,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文件。他摘下老花镜,看着王建新,脸上表情很复杂,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王建新同志,美国邀请你赴美进修。”主任把文件推过来,“时间三年。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哈佛医学院附属麻省总医院、梅奥诊所,都发来了邀请函。上面批了。”
王建新接过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英文邀请函,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急切。他合上文件,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走?”
“八月十五号。还有一个多月。”主任站起来,走到王建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建新同志,这次去美国,不是普通的进修。你是咱们国家的白衣外交官。方部长要亲自找你谈话。”
王建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王建新去了卫生部。方部长的办公室在一栋灰色的楼里,不大,但很庄重。墙上挂着伟人像,桌上堆着文件。方部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王建新同志,你这次去美国,任务艰巨。”方部长坐在沙发上,给王建新倒了杯茶,“你是咱们国家的白衣外交官,代表着咱们国家。医学交流是其次,中美关系才是重点。你在科威特的成绩,美国人知道了,对你很感兴趣。这是好事,也是挑战。”
王建新端着茶杯,认真听着。
“咱们跟美国的关系,正在一步步往前走。科技交流先行,是双方心照不宣的政策。你这次去,不光要学他们的先进技术,还要让他们看到咱们中国医生的水平。让他们知道,中国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落后。”
方部长顿了顿,看着王建新:“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王建新放下茶杯,站起来,立正敬礼:“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方部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剩下的一个多月,王建新把工作交接好,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他给父母准备了足够的米面粮油,塞满了地下室的菜窖。给大哥二哥留了足够的钱和票,让他们应急。把小郑叫过来,叮嘱他照顾好家里。小郑立正敬礼,说“首长放心”。还委托外交部门,给科威特的国王、老法他们一人两盒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