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明光铠上糊满了暗红的碎肉和火药黑灰,整个人透着一股骇人的煞气。
“老营的弟兄!老子今日跟你们死在一处!”高杰嗓子早就喊得嘶哑。
“填上去!把这帮建虏狗才给老子顶出去!”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夹青骢马,一头扎进最惨烈的战团。
“噗嗤!”高杰手中长枪顺势递出,枪头精准攮进一名挥刀的满洲正甲面门。
红白相间的秽物伴着热血,顺着枪杆哗啦啦往下淌。
“随大帅死战!杀!”
主帅拼命,硬生生把最后的那点血勇逼了出来。
几百名亲兵家丁扯着嗓子嘶吼,跟着高杰的身影,用血肉之躯填向那个恐怖的豁口。
兵刃疯狂碰撞,骨肉接连碎裂。
这完全是拿人命在换时间。
明军士卒手里的腰刀砍卷了刃,长枪崩断了杆,便红着眼扑上去拼命抱住满洲战马的马腿。
拖慢战马的速度,给后方的火铳手争取填装火药的机会。
然而血肉之躯,终究顶不住成建制重骑的来回碾压。
“砰!”
一名白甲兵手持长枪,瞅准空档,狠狠刺穿了高杰胯下青骢马的脖颈。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重重跪倒在血泊中。
高杰防备不及,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粗糙的冻土上接连翻滚了七八圈,摔得两眼发黑,五脏六腑全搅在了一起。
“大帅!”几名亲兵眼眶眦裂,发疯般策马上前,将高杰护在马后。
高杰刚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一匹披挂重甲的满洲战马已经高高跃起。
马背上的白甲兵居高临下,手里雪亮的马刀撕裂冷风,直逼高杰的脖颈剁下。
“咔嚓!”那挡在高杰身前的一名亲兵,半边肩膀连着脖颈,被这一刀当场削飞。
滚烫的颈血喷泉般涌出,劈头盖脸浇了高杰一身。
高杰目眦欲裂,暴喝出声。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长刀,就地往上一个翻滚,避开马蹄践踏的同时,手腕发狠,将刀狠狠攮进了那匹满洲战马的眼眶深处。
战马痛苦惨嘶,前蹄一软,将背上的白甲兵重重掀翻在地。
没等那白甲兵爬起来,高杰已经合身扑了上去。他左手用力按住白甲兵的面甲,拔出腰刀,顺着盔甲的缝隙,生生割断了那鞑子的喉管。
血水四溅,高杰披头散发,拄着刀半跪在血泥潭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倒抽着夹杂血腥气的冷风。
他茫然环顾四周,视线里全是被八旗大兵肆意追砍的明军溃兵。
“真要绝我高杰吗!”他仰起满是血污的老脸,悲愤的嘶吼声淹没在兵荒马乱之中。
战场大后方,突然传来沉闷整齐的轰鸣。
那动静绝非战马杂乱无章的践踏,而是几百个沉重的实木车轮,齐刷刷碾压过化冻土层,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闷响。
高杰猛地回头。
南面方向,一杆硕大的“大明昌平伯李”将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
四百辆包覆着厚重铁皮的偏厢大车,首尾相连,由挽畜和辅兵合力推行。
大阵带着强悍的压迫感,硬生生从后方推到了高杰残阵的边缘。
李守鑅骑在黑马上,一把勒紧缰绳,高高举起了手中雪亮的战刀。
“全营落阵!各炮就位!”李守鑅的嗓音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