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獾,我是山峦。原地待命,死守高地,牵扯敌军兵力!”
王庆瑞那带着浓重湖北腔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高城急了,一把抓起送话器,扯着嗓门吼:“团长!我们这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请求主动出击,把这帮孙子挖出来!”
“出击?你往哪出击!”电台那头王庆瑞火气更大,声音震得喇叭嗡嗡响,“现在全团各个节点都在挨打,补给线被掐断,通讯时断时续,连个完整的战术体系都组织不起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上面,吸引他们的火力!这是命令!”
“啪”的一声,通讯切断,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高城愣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猛地把送话器砸在控制台上,转过身,一脚狠狠踹在装甲车上。
“这仗打得真窝囊!”高城咬着牙,满脸怒火。
洪兴国在旁边叹了口气,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老七,执行命令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整一个白天,七连就这么趴在453高地上,被动挨打。
蓝军根本不露面,也不发动强攻,潜伏在周围的密林里,时不时放一声冷枪。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二排阵地那边,一个正趴在掩体后喝水的老兵,钢盔上突然冒起白烟。
老兵一口水喷了出来,气得把水壶狠狠砸在地上,扯下钢盔骂骂咧咧地走到一边。
这已经是白天被“点名”淘汰的第七个兄弟了。
互相对射期间,七连的兵连敌人的具体位置都摸不清。
刘青趴在狙击阵位上,聚精会神地一寸一寸搜索。
右侧八百米外,一处岩石缝隙里闪过微光。
刘青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空气,白烟在岩石缝隙处升起。
刘青不敢多看,迅速缩回掩体,提着枪转移阵地。
【叮!击杀敌军1名,任务进度3/10。】
过了半小时,换了一个位置后,刘青继续搜寻。
左侧林地里树枝轻微晃动,刘青预判了对方的移动轨迹,果断开枪。
【叮!击杀敌军1名,任务进度4/10。】
另一边,成才也不遑多让,同样淘汰了一名敌人。
其他战士就不行了。好几次和敌人对射,探头不出三秒就会被击毙。
众人也学精了,现在战场上除了成才和刘青,所有人都藏得死死的。
但这点战果,根本无法挽回七连被单方面压制的憋屈局面。
整个阵地上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老兵们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一个个阴沉着脸,嚼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的雾气又开始弥漫,气温骤降。
高城和洪兴国趴在指挥掩体后,盯着下方的半山腰。
“老洪,这帮孙子白天就是疲兵之计。”高城捏着下巴,思索着,“折腾咱们一天,等咱们这股劲儿泄了,我琢磨他们晚上肯定得来夜袭,想把咱们一锅端了。”
洪兴国点头同意:“咱们没有夜视装备,到了晚上,这林子就是他们的天下。老七,你打算怎么办?”
“半山腰那片缓坡,是他们上来的必经之路。”高城指着下方,“我在那儿设个口袋阵。等他们钻进来,机枪和步战车火力交叉,狠狠咬他们一口!”
“行,就这么办。”洪兴国拍板。
指令很快传达到各班。
刘青听到排长布置的战术,眉头微皱。
一个白天,刘青已经把周围摸了个清楚,高城选的那个缓坡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有两个致命的盲区。
老A那帮人全是人精,怎么可能直挺挺地往口袋里钻?
刘青没多想,抱着枪直接越级找到了高城。
“报告连长!”
高城正蹲在地上和几个排长班长比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在阵地上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刘青走上前,直接蹲下,用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了起来。
几笔下去,453高地的等高线、植被分布、坡度走向,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几个排长都看愣了,这画图速度和精准度简直绝了。
“连长,您选的这个缓坡,确实适合伏击。”刘青指着泥地上的图案,“但左边这道浅沟,还有右边那片乱石堆,是两个死角。蓝军如果摸上来,绝对会避开正面,从这两个死角渗透。咱们的口袋阵,并不能完全兜住他们。”
高城盯着地上的图,脸色变了变。
他发现刘青画的地形图,精准直观,把那两个平时容易忽略的地形缺陷暴露无遗。
“那你有什么招?”高城问。
“子母连环套。”刘青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咱们把缓坡正面放空,把暗哨和火力点全撤回来,布置在浅沟和乱石堆的两侧。正面留两个班做饵,等他们从死角摸进来,咱们的火力网直接从两侧收网。这叫母套。”
高城若有所思,盯着地上的图推演。
洪兴国插话问:“那他们要是从正面硬冲呢?”
“不会。”刘青摇头,“这帮人单兵素质高,越是有风险的路,他们越不会走。正面缓坡视野开阔,他们不会拿命来赌。两个死角才是他们的首选。”
高城点头:“继续说,子套呢?”
“子套在后头。”刘青指着阵地边缘,又画了两道线,“打完母套,他们肯定要撤。咱们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两边,再隐藏埋伏两个班。等他们退下来,从背后再咬一口。前有火力网,后有埋伏圈,两头堵。”
他抬起头看着高城:“母套关门打狗,子套半路截杀。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扒他们一层皮。”
高城盯着泥地上的图,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脸上慢慢露出喜色。
这样布置确实弥补了刚才的不足。
“你小子……”高城一巴掌拍在刘青肩膀上,“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刘青憨笑两声,打了个哈哈:“连长,我从小听老村长讲打鬼子的故事,听多了,瞎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