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闪而过的幻影猜想,又冒了出来。
会不会雷恩从一开始,就是他分裂出的意念?专门用来承载所有抗拒本能。如今抗拒彻底耗尽,这部分意念自然随之消解。
念头闪了一下,没往深处想,自行沉进识海底层,不留半点痕迹。
颅底的冷糖浆滞涩感,慢慢趋于平稳。
此前脑子黏涩迟钝,思绪总是断裂卡顿,都是内外时序流速差反复冲击识海导致的。此刻时序逐步对齐,滞涩感消退,思维恢复平缓,但主动思考的欲望彻底没了。不是想不动,是没必要。万事都无关紧要。
躯体延时痛感迎来最后一次爆发。
从入夜维持到现在的僵直坐姿,肩背、腰椎积攒的劳损痛感,扎堆延迟涌入感知。外界已经过去四个时辰,可鸦体感里流逝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时差已经拉到极致。
痛感来得平缓,不尖锐,只是绵长的沉酸。
他分毫未动。眼皮僵硬贴合,眼球钉死在地面光斑上,哪怕沉酸顺着脊柱往上蔓延,也没有半点放松肌肉的念头。躯体的主观控制权,早已慢慢移交同化本能。
第四十九次听觉空白。
颈侧最后一点神经余响,是慢慢淡化的。没有熄灭的瞬间,没有突兀拐点,就像烛火一点点耗散光热,安静内敛。这最后一丝独立于屋内时序的感知,被长久的流速差彻底磨平。
左颈再无任何筋膜抽动。
躯体最后一处脱离管控的本能,彻底归零。
同一瞬,脊柱紊乱震颤戛然而止,耳道里缠了数章的低频嗡鸣彻底消散。
屋内死寂抵达顶点。空气、浮尘、光影、声波全部原地锁死。就连口鼻呼吸吐出的气流,都会在唇边凝滞成团,半步不会向外扩散。
浮尘、空气、光影、声波,全部锁死在固定坐标。连人体口鼻呼吸带出的微量气流,都会在唇边原地凝滞,不会向外扩散分毫。
窗外依旧是拂晓后的白日车流,人声、车鸣顺着外界时序正常流转。
一层玻璃,硬生生隔开两条互不干涉的时序长河。
屋外昼夜流转,人车往来,时序生生不息。屋内时间彻底停滞,再无任何变量。鸦端坐其间,神魂、体感、意念、躯体时序,全部完成单向同化。
没有解脱释然,没有沉沦绝望,连空洞都谈不上。
只剩永恒、均质、毫无起伏的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