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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纸陈情,圣心洞明(2 / 2)

“他会递奏疏。”

死侍骤然恍然:“相爷是说,他会据实上奏,直达圣听?”

“没错。”

张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他素来坦荡,信奉法理公道,必然会以一纸实情自证。”

“那正是本相要等的时机。”

“等他奏疏入京,等圣上阅览之后,再令言官弹劾。届时一边是市井汹汹舆论,一边是朝堂制式弹劾,两相呼应,便可将他的陈情辩解,尽数打成恃功狡辩、蒙蔽圣听。”

步步设局,层层锁死,不给沈彻留下半分退路。

死侍心神一震,连忙躬身俯首:“相爷神机妙算,属下不及。”

张临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密切紧盯通政司,一旦沈彻奏疏入京,即刻来报。另外,传信州府,令其暗中施压,固化民间舆论。”

“是!”

……

同日午后,通政司衙门。

一封朴素无华的民间陈情奏疏,顺着寻常文书渠道,平稳送入司内。

无官衔加持,无加急印记,无任何人特殊关照,平平无奇,一如沈彻此刻归隐乡野的身份。

通政司官员例行查验,见是昔日旧臣陈情文书,不敢耽搁,即刻录入档册,随当日一众公文,送入皇宫。

夕阳西垂,金辉洒满紫禁城琉璃瓦,恢弘肃穆,自带天家威严。

御书房内,静谧肃穆。

年轻的帝王端坐龙案之后,身着常服,眉眼沉静,正低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

内侍捧着当日汇总公文,轻步入内,躬身呈上:“陛下,今日通政司汇总文书,尽数在此。”

帝王头也未抬,淡淡应声:“呈上来。”

一众公文次第铺开,大多是地方民生、税赋、吏治的常规奏折,繁杂琐碎。

帝王快速翻阅,目光倏然一顿,落在那封朴素的陈情奏疏之上。

无落款官爵,无华丽辞藻,纸面干净端正,只书:旧臣沈彻,据实陈情。

短短八字,却让帝王批阅的动作骤然停顿。

殿内气氛瞬间沉静几分。

帝王抬手,缓缓拿起这封与众不同的奏疏,眸色微动。

北疆血战,护国守土,少年将军功盖朝野,却不恋权位、不贪富贵,毅然解甲归田,只求清净。

这般忠良,从未主动向朝堂索要分毫恩赏,更未借旧功谋取私利。

如今主动递上陈情疏,必然是事出有因。

帝王逐字阅览,神色渐渐沉敛,眼底温和褪去,添了几分凛然冷意。

奏疏之中,无夸张控诉,无刻意卖惨,无恶意攀咬。

只有时间、地点、人物、实情。

赵奎占驿欺民、寻衅作恶;差役持刃围堵、行凶伤人;周承业徇私护亲、滥用职权、带兵围堵乡居旧臣。

桩桩件件,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句句属实,字字有据。

文末那句“臣虽去职,仍守本心,不欺国法,不瞒圣听”,坦荡赤诚,风骨凛然。

通篇读完,帝王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眸光幽深难测。

近几日传遍京城的流言,他早有耳闻。

满城都道沈彻恃功骄纵、欺凌官吏、目无法度。

可这一纸陈情,字字清白,句句公道,将前因后果尽数剖开。

何为恃功欺官?何为骄纵妄为?

分明是地方官吏肆意妄为、欺凌忠良,事败之后,便借朝堂势力、市井流言颠倒黑白,污人清白!

帝王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掠过一抹锐利寒芒。

流言惑众,人心颠倒。

区区一县风波,能在短短数日席卷数州、传遍帝都,无人引导,绝无可能。

谁人操盘,谁人布局,谁人想要彻底毁掉沈彻,帝王心中,已然洞明。

“看来。”

帝王低声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家威严,“有人是真不肯让他安稳归乡。”

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半句。

御书房内,气氛愈发沉凝。

世人皆以为,归隐便是落幕,退场便是无忧。

可这朝野棋局,从来由不得清白之人独善其身。

帝王指尖轻叩龙案,沉声道:“传旨。”

“着御史台即刻派员,前往青溪县彻查此事,务必查清全貌,据实回奏,不得偏袒、不得徇私、不得拖延。”

“另外,封锁朝野流言源头,严查刻意造谣、传谣、煽动舆论之人。”

一道口谕,轻落于地,却瞬间搅动整座帝都的风云。

暗流汹涌的朝堂棋局,因这一纸清白奏疏,彻底迎来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