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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乱世生根,民心为基(1 / 3)

沈彻并未随斥候即刻返京。

他心里看得透彻,此刻的大靖,早已不是皇城一城之危,而是天下版图彻底崩裂的死局。

幼帝逼反宗室诸王,北方三王联兵割据三州,厉兵秣马虎视中原;西南藩王闭关自治,截断官道、私收赋税,形同独立;东南水师掌控江海,封锁所有海路商运、渔盐贸易。偌大江山被各方势力层层割裂,州与州不通、县与县断绝,政令不出京城,王法难及乡野。

朝堂依旧拘泥于君臣制衡、皇权名分,忙着调兵遣将、下诏招安,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毫无用处。诸王手握属地兵权、掌控一方钱粮,早已不尊幼帝号令,所谓平乱,不过是高层权贵的权力内斗。

真正受苦的,从来都是最底层的黎民百姓。

沈彻遣返斥候,只传一句话回京城:陛下守皇权,我守苍生。

他不赴朝堂、不接兵权、不领圣旨,苏晚收拾好简单行囊,二人一马,并未走通往京城的官道,反而调转马头,直奔南北交界的乱世腹地。

那里是三方藩王势力交错的缓冲地带,也是如今整个大靖最混乱、最凋敝、最无人问津的地方。

越往腹地深入,乱世的惨烈便愈发刺眼。

昔日连片的良田尽数荒芜,稻禾枯朽、杂草丛生,田间再也不见耕农劳作;沿途村落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废弃的屋舍爬满青苔,散落着破旧的农具与孩童玩具;官道之上荒草齐腰,商旅绝迹、车马稀疏,再也不见往日南北互通、烟火繁盛的景象。

诸王割据混战,最苦众生。

各方藩王为扩充军备、充盈府库,轮番向属地百姓加征重税,苛捐杂税层层叠叠,远超民力所能承受;战事频发,壮丁尽数被强征入伍,耕田无人耕种,粮田尽数荒废;兵败获胜各方肆意劫掠,粮草、财物、牲畜被洗劫一空,老弱妇孺无人庇护,流离失所、四处逃难。

沿途所见,尽是饥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只剩麻木与茫然。偶有乱世流兵、散匪出没,劫掠逃难百姓,无人管束、无人制衡,乱世规矩崩塌,唯剩弱肉强食。

大靖的江山版图,看似只是分裂割据,实则内里早已腐烂荒芜,民生凋敝,根基尽毁。

苏晚坐在马背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天地,轻声感慨:“皇城一战,你守住了朝堂权贵,却没守住天下苍生。原来真正的乱世,从来不在金戈铁马的城头,而在这千里无人、万民流离的乡野。”

沈彻勒住马缰,静静望着远方绵延荒芜的土地,望着路边席地而卧、忍饥挨饿的流民,眼底最后一丝恬淡褪去,只剩沉凝与清醒。

从前他为将,守的是城、是国、是社稷安稳,拼的是沙场胜负、朝堂大局。

可历经皇城之乱、骨肉反目、天下分裂,他终于彻底醒悟:江山从不是城墙朝堂,版图从不是州县地界,民心,才是天下真正的根基。

帝王争权、诸王夺地,皆在争虚名、争疆域,唯独无人争民心。人人逐利逐权,无人顾民疾苦,这便是大靖崩坏的根源。

“回京无用。”沈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笃定,“朝堂之争是上层虚耗,诸王割据是疆域分裂,纵使我今日助帝王平定藩王,明日依旧会有新的叛乱、新的纷争。皇权不改、民心不安,乱世便永无止境。”

他要做的,不再是替帝王平乱、替朝堂维稳。

他要从最底层的人间烟火扎根,从最破败的乱世荒芜起步。

二人行至一处名为落安县的破败县城,此地恰好卡在北王、西王、朝廷三方势力的夹缝之中,三不管、无人管,是整片乱世腹地最混乱的区域。县城城墙残破不堪,城门洞开,无人值守,城内街巷萧条,店铺尽数关停,街面随处可见饿死、病死的流民尸身,无人收敛,满目凄凉。

城中残存的百姓,要么苟延残喘、挣扎求生,要么结寨自保、抱团活命,人心涣散、人人自危,早已不信朝廷、不信诸王、不信任何权贵。

沈彻下马,牵着马匹缓步走入城中。

没有仪仗、没有兵马、没有官身,他只是一个身着布衣、背负长剑的寻常过客。无人知晓他是曾经镇御北疆、一剑定皇城的护国神将,无人敬畏、无人追捧,唯有无数麻木、惶恐、戒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

街边几名瘦骨嶙峋的老者,蜷缩在墙角,抱着空空的陶罐,望着空荡荡的街巷,眼神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