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属地流民日渐安稳,不少百姓听闻落安县不征兵、不重税、可安居,竟纷纷翻越山隘,奔赴那座无名小县。人口流失,便是根基损耗,这让素来稳守自保的西王,也生出了忌惮之心。
一时间,西南边境暗哨尽出,层层监视落安县动静。
就连远在京城的朝廷,也收到了风声。
皇城之内,幼帝端坐龙椅,听完朝臣奏报,面色晦暗不明。
百官议论纷纷,有人言乱世之中难得安民之地,应当遣使嘉奖、收归朝廷管辖;有人猜忌民间有人私聚民心、收拢流民,恐成日后割据大患,应当尽早派兵取缔。
大殿嘈杂不休,唯有幼帝默然不语,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
旁人不知那布衣先生是谁,他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极致的不安。
天下之间,能以一己之力镇匪安民、收拢万民、乱世立根,且不贪功名、不附权贵者,唯有一人。
沈彻。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藩王割据、天下分裂,而是沈彻不再护皇、不再忠君,转而护民自立。
若沈彻真的扎根民间、收拢民心,他日大势一成,便是比所有藩王加起来更可怕的存在。
幼帝眼底掠过深深的慌乱与忌惮,沉声开口:“遣内侍持朕手谕,前往落安县,探查虚实,召其入京复职。”
他要确认,沈彻究竟是归隐安民,还是蛰伏蓄力。
乱世四方,风声四起。
北王窥伺、西南警戒、朝廷试探,三方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聚焦在这座小小的落安县城。
暗流汹涌,层层笼罩,只是尚未掀起惊涛骇浪。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落安县,依旧安稳如常。
晨间薄雾笼罩田野,百姓扛锄下地,孩童嬉笑追逐,护民队青壮有序巡街,炊烟袅袅,岁月温柔。城中之人大多懵懂无知,只知此地有活路、有安稳,全然不知外界早已风声鹤唳、四方窥伺。
院落之中,沈彻正手持木耙,平整院前空地,动作从容舒缓,不见半分急切。
苏晚立在廊下,望着远处官道尽头掠过的几道陌生黑影,轻声开口:“风变了。”
“北地细作入城,西南暗哨窥探,京城使节在路上。你在这乱世种出一方安稳,四方势力,都睡不着了。”
沈彻动作未停,淡淡应声:“意料之中。”
乱世权争,最容不得“无主之安”,最忌“民心不归权贵”。
诸王要的是百姓俯首服役、纳税供兵;朝廷要的是万民隶属皇权、听任驱使。没有人希望出现一片百姓自主安居、不靠权贵、不惧兵戈的净土。
他打破了乱世默认的规则,自然会引来四方制衡。
“他们要探我的底,要收我的地,要控我的民。”沈彻放下木耙,抬眼望向四方天际,眼底温柔褪去,只剩沉稳笃定,“可他们不懂,我从无意割据争霸。”
“我所求的,从来只是让乱世百姓,有一口饭吃、有一方地安身。”
“可若有人连这点安稳都要打碎……”
他语声微顿,风骨凛然。
“那我便守到底。”
微风穿城,拂过田野炊烟,也拂动潜藏的杀机。
落安县的温柔安稳,是乱世唯一的星火。
而这点点星火,即将直面整片乱世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