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落尽远山。
三名北地细作策马离开落安县,一路北上,马不停蹄,连夜赶回北军主营。沿途官道荒芜,杂草侵路,唯有北方方向灯火隐约、营垒连绵,与中原腹地的破败死寂判若两地。
北地三王联军主营,驻扎在北境重镇云城。
这座城池原本是朝廷北疆边防重城,墙高池深、粮草充盈,半月前被三王联军一举攻破,如今成了北军南下的前沿指挥部。八万正规军分层列营,营帐连绵数十里,甲胄寒光映月,戈矛林立如林,巡营骑兵往来不绝,马蹄踏地声昼夜不息,乱世雄兵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凝重。
北地三王并坐主位,三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性情却各有迥异,却默契十足、同心共治北疆基业。
大王萧承凛沉稳多疑,善谋布局,执掌全盘战略调度,是联军的主心骨;二王萧承骁悍勇善战,精通兵法军务,统领八万正规主力,主打正面攻防厮杀;三王萧承泽阴鸷狡黠,擅长谍报、离间、蚕食,专司暗处算计、瓦解对手根基。
此刻帐中摊开巨大的天下舆图,山川州县、关隘要道标注清晰,大靖四分版图一目了然。北上禁军残部退守京畿,死守最后几座城池,节节败退;西南、东南两藩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整个中原腹地,尽数成了北军肆意进退的缓冲地带。
三王目光沉沉,皆落在舆图中央那处不起眼的小点——落安县。
方才三名细作已将入城所见、对话经过尽数禀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不肯归顺?”
二王萧承骁手指重重点在落安县方位,声线粗砺,带着武将的杀伐戾气,“一介布衣隐士,侥幸安抚几处流民,便敢恃宠而骄,与我北地八万雄兵抗衡?依我之见,直接分兵一万,碾压入城,擒杀此人,尽收其地,省时省力!”
话音落下,帐中兵将纷纷附和,人人战意沸腾。
在北军将士眼中,落安县无坚城、无重兵、无甲械,不过是一处流民聚集的破败小县,大军一至,顷刻便可夷平,根本不值一提。
唯独大王萧承凛抬手按住众人躁动,眸光深沉,缓缓摇头。
“不可妄动。”
他目光紧锁舆图,字字沉稳,“我军如今主力尽数压在京畿北线,死死咬住朝廷仅剩的禁军主力,只差一步便可攻破外围重镇,兵临皇城脚下。此刻分兵南下,一来分散主力战力,延误破京大计;二来西南藩王一直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我军双线作战,极易被其趁虚而入,摘了最终战果。”
乱世争霸,最忌急躁冒进、自乱节奏。
萧承凛深谙稳中求胜之道,宁可慢三分,绝不急一步,绝不会为了一处小小的落安县,打乱全盘南下霸业。
三王萧承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底满是算计:“大哥说得是。硬攻最蠢,损耗兵力、背负屠民骂名,反而得不偿失。此人最擅长收拢民心,靠的就是一**路、一方安稳。”
“既然他靠民生立足,那我们就断他民生。”
他俯身上前,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落安县外围的所有官道、溪流、村落,缓缓道出一套绵长阴毒的困局之计。
“第一,封官道。全线封锁南北交界的十三条通路,派驻骑兵巡守,禁止任何粮种、铁器、布匹流入落安县,不许外围流民南下归附,彻底锁死其人口与物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