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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母亲与儿子(1 / 1)

上午,新客人推开了门。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哭了一夜。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下。

“他怎么了?”她问。

“他不太舒服。我是店主苏婉。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我把茶倒上。她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儿子戒毒。”

“您儿子吸毒?”

“对。三年了。我送他去戒毒所,去了三次,出来又吸。我没办法了。他偷家里的钱,打我,骂我。但我不能不管他。他是我儿子。”

“您想让他戒毒?”

“对。彻底戒。”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母子关系”的记忆。永久忘记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母子关系”的记忆。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会忘记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她会得到儿子的戒毒成功,但她不会记得他学走路、学说话、第一次叫“妈妈”的样子。她会看着长大的儿子,心里没有回忆。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发热。

“——永久忘记您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他是我儿子?”

“您知道。他是您儿子。但您不记得他小时候。”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母亲’的一部分。”

她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儿子……”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送他去戒毒所。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送到他戒。”

“他跑了怎么办?”

“找回来。继续送。”

“我老了,跑不动了。”

“那您找别人帮您。亲戚、朋友、警察。您不是一个人。”

“我只有他。他爸死了。我爸妈也死了。我只有他。”

“您有您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我。

“苏老板,您有孩子吗?”

“没有。”

“那您怎么懂这些?”

“因为我也有忘不了的人。”

我看向林砚。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神是空的。但他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他转过头,看着我。

“苏婉。对。”他说——他在说:苏婉,你说得对。

中年女人也看向他。

“他忘了很多事?”她问。

“对。但他记得我。”

“他怎么记得?”

“用心。”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送他去戒毒所。第四次。”

“好。”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苏婉。好。”他说——你做得好。

“你听懂了?”

“懂。不交易。送去戒毒所。第四次。”

“对。”

“你。聪明。”他指了指我的头。

“跟你学的。”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林砚,那道光叫什么?”

“阳光。”

“你记住了?”

“记住了。你说了很多遍。”

“这次是真的记住了,还是在装?”

“真的。阳光。暖的。亮的。从天上来的。”

“对了。”

他笑了。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