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新客人推开了门。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哭了一夜。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下。
“他怎么了?”她问。
“他不太舒服。我是店主苏婉。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我把茶倒上。她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儿子戒毒。”
“您儿子吸毒?”
“对。三年了。我送他去戒毒所,去了三次,出来又吸。我没办法了。他偷家里的钱,打我,骂我。但我不能不管他。他是我儿子。”
“您想让他戒毒?”
“对。彻底戒。”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母子关系”的记忆。永久忘记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母子关系”的记忆。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会忘记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她会得到儿子的戒毒成功,但她不会记得他学走路、学说话、第一次叫“妈妈”的样子。她会看着长大的儿子,心里没有回忆。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发热。
“——永久忘记您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他是我儿子?”
“您知道。他是您儿子。但您不记得他小时候。”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母亲’的一部分。”
她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儿子……”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送他去戒毒所。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送到他戒。”
“他跑了怎么办?”
“找回来。继续送。”
“我老了,跑不动了。”
“那您找别人帮您。亲戚、朋友、警察。您不是一个人。”
“我只有他。他爸死了。我爸妈也死了。我只有他。”
“您有您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我。
“苏老板,您有孩子吗?”
“没有。”
“那您怎么懂这些?”
“因为我也有忘不了的人。”
我看向林砚。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神是空的。但他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他转过头,看着我。
“苏婉。对。”他说——他在说:苏婉,你说得对。
中年女人也看向他。
“他忘了很多事?”她问。
“对。但他记得我。”
“他怎么记得?”
“用心。”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送他去戒毒所。第四次。”
“好。”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苏婉。好。”他说——你做得好。
“你听懂了?”
“懂。不交易。送去戒毒所。第四次。”
“对。”
“你。聪明。”他指了指我的头。
“跟你学的。”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林砚,那道光叫什么?”
“阳光。”
“你记住了?”
“记住了。你说了很多遍。”
“这次是真的记住了,还是在装?”
“真的。阳光。暖的。亮的。从天上来的。”
“对了。”
他笑了。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