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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铁板一块(2 / 3)

三月初一,太平军残部再度下山。这一次不是抢粮,是复仇。清远县城去年被陈玉成打退的那批残部,在北边山里熬过了整个冬天,等雪化了,人也疯了一半。他们的首领集结了大约六百人趁夜突袭清远县城北门,目标是陈玉成本人——去年投降朝廷的太平军叛将,太平军最恨的就是这种“反骨仔”。陈玉成早有防备,事先在北门外挖了三道暗壕,每道暗壕后面埋伏了五十名配备后装枪的巡逻队员。太平军刚冲到第一道暗壕就被交叉火力打懵了,扔下近百具尸体往北溃退。陈玉成带人追出十里,在北边的山隘口截住了残部首领,亲手把他从马上拽下来,用缴获的太平军腰刀抵在他喉咙上。

他没有杀他,而是把刀收回去,让他带句话给山里剩下的太平军——“我也是从太平军出来的。杨秀清当年给了我一个馒头,我记一辈子。但你们抢老百姓的粮,杀老百姓的人,这就不是我欠太平军的了,是你们欠老百姓的。我今天不杀你,不是不敢杀,是不想再杀太平军了。回去吧。山里种地也好,出来投降也好,别再来清远。下次我开的就不是枪了,是炮。”

残部首领带着残兵消失在了北边的山隘里。陈玉成回到清远县城,在城头上站了很久。何成局收到电报时已是深夜,他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龚文问要不要把陈玉成调回广州,何成局说不用——他做得对。这个人心里有一杆秤,左边放着杨秀清的馒头,右边放着清远百姓的命,右边比左边重。

三月十八,余姚姚的生辰。何成局送她的礼物是一套新刻的印章,一共两枚,一枚刻着她的名字“余姚姚”,另一枚刻着“何余氏”。用的石料是他从伍秉鉴那里求来的寿山芙蓉石,温润细腻,色泽淡雅。印钮雕的是桂花——她每年生辰他都在桂花树下陪她坐一会儿,今年桂花还没开,他就把桂花刻在印章上。余姚姚接过印章时何安在旁边问爹,你为什么每年都送娘不一样的东西?何成局说因为每年都不一样——每年她都不一样,每年他看她也不一样。十一年的夫妻了,她看他也不一样。余姚姚没有说话,只是把印章收进妆匣里,跟那支素银簪和桃木簪放在一起,两个人心照不宣,缠绵在一起……继续……额……,汗水是甜的……

四月初五,英方按合约派出的第一批电报技术培训师到达广州。领队的是去年在虎门炮台电报房工作过的林师傅和吴师傅,随行的还有两名新会的年轻学徒。何成局让陈玉成从水师和联市各抽调二十名年轻人组成第一期电报培训班,学制三个月,毕业后分配到佛山、惠州、潮州三条支线的电报房。陈玉成站在培训班门口,看着黑板上写着的电报编码表,忽然说了一句话:“当年在太平军,我们用的是烽火和快马。烽火只能传十里,快马要跑三天。后来来了广州,我才知道洋人的电报能传几百里。现在联市自己也能传几百里了。将来有一天,联市的电报线铺到北京城,皇帝坐在金銮殿里,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知道广州城太平无事。”

何成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从太平军走出来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跪在土地庙前交出腰刀的降将,他在清远城头放走了那个残部首领,在电报房里勾勒着联市消息网的未来。

五月初五,方世宏的武装商船在伶仃洋上截获了一艘走私船。船主是个潮州本地的小走私贩子,运的货单上写的是茶叶,船舱夹层里搜出二十箱生鸦片。包装上印的不是怡和洋行,而是宝顺洋行的商标。何成局让龚文起草了一份照会发给包令,措辞客气但立场坚定——宝顺洋行在去年已被查封,这批鸦片系宝顺残余势力企图借道广州走私,请英方配合调查。同时广州通商口岸即日起加强入港检查,所有英国商船必须接受联市稽查队的开箱验货。包令没有回信,但麦考利来了——不是来抗议,是来撇清关系。他一进门就说宝顺的事跟怡和无关,怡和坚决支持广州口岸的禁烟政策。何成局说支持就好,但检验还是要验——不是针对怡和,是所有洋行一视同仁。麦考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理解理解。他走了之后秦舒云问麦考利为什么这么紧张,何成局说因为怡和的走私线并没有彻底断掉——他自己心里有鬼。秦舒云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五月,伶仃洋截获走私鸦片二十箱。备注:麦考利,心虚。

六月初十,联市武装巡逻队正式成军。一千人的队伍在虎门炮台下列队接受检阅,全部配备最新批次后装线膛枪,枪管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李元度站在何成局旁边,低声说这支队伍装备比他手下的水师还精良。何成局说水师守海,巡逻队守城,职责不同,装备当然要跟上——以后巡逻队和水师定期联合演练,海陆一体,不能各打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