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当年甘露寺里,除了温实初,还有别人经常去吗?“
这一句轻问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将宜修拽回了多年前的旧时光。
她整个人猛地怔住,眼神一阵恍惚。
下一秒,她恍惚的眼眸骤然一凝,脑中猛然闪过一桩被遗忘多年的旧事。
她的声音陡然变大,带着幡然惊醒的震愕与满腔翻涌的悔恨:
“果亲王,是果亲王允礼!”
“当年舒太妃在甘露寺修行,他时常入寺探望生母,名正言顺,根本没人疑心半分。”
宜修指尖死死攥紧案沿,指节泛白,浑身透着无尽的颓然:
“哀家当年所有心思都盯在温实初身上,半分都没多想果亲王!”
“就差这一步!只差一步!哀家当年就能彻底揭穿她的真面目!”
宜修捏紧掌心,指尖泛着青白,胸腔里堵得发慌。
清梧没有接话,任由殿内的寂静慢慢蔓延。
她心里已然明白,甄嬛篡改生产记录、私藏丹药毒害先帝,从来都不止是后宫争宠那么简单。
她是为了遮掩双生子的身世秘密,惧怕先帝察觉真相,才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等宜修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清梧适时转移了话题。
“有件事,需要您亲自定夺。”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宗亲子弟的卷宗,平铺在案上:
“皇上从宗室挑了几名适龄孩童。
这些是孩子们的底细,你亲自看看,选一个合心意的。”
宜修压下心底波澜,低头缓缓翻阅卷宗。
她看得极慢,一字一句仔细看,迟迟不肯翻页。
直到最后一页,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再也移不开分毫。
永曜,三岁,一个宗室远支的孩子。
生母早逝,额娘出身乌拉那拉氏,与宜修同族,一生都不得夫君宠爱。
其父后来迎娶钮祜禄氏为继室,接连诞下一对龙凤胎。
自此,身为嫡长子的永曜彻底失宠,在王府中无人问津,活得如同透明人。
宜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永曜”二字,眼底泛起细碎的动容。
曜、辉二字相近。
命格也相似。
就连身世飘零、无人疼惜的境遇,都和早逝的弘辉一模一样。
这仿佛是上天特意弥补她的遗憾,送到她跟前的孩子。
“本宫想见见这个孩子。”
宜修抬眸,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可以。”清梧颔首应允。
“三日后,本宫将他带入宫中,你们先行相见。
若是合眼缘,便敲定过继事宜。”
清梧起身告退,缓步走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
宜修重新拿起笔墨,想要静心抄经平复心绪,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迹。
如同她心底尘封多年的遗憾,肆意蔓延,无法收敛。
永曜二字,在她心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的,宫道上安安静静。
两个宫人牵着三岁的永曜,旁边跟着他的贴身嬷嬷,慢悠悠往承乾宫走。
宜修早就等在承乾宫外的廊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