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他让苦难被包装成考验。忏悔他让善良的人跪在地上祈祷,却让恶人站在讲台上收钱。忏悔他的名字轻易被你们挂在门口,拿来给腐烂镀金。”
蜡烛火光映在他脸上。
毒液从他肩背后无声铺开,黑色像阴影,又像一件没有展开完全的披风。
那一瞬间,他站在受难像前。
像圣徒。
像恶魔。
像一个不肯跪下的祈祷者。
神父抬起手,在胸前画十字。
“主啊,宽恕这个孩子……”
“别替我求情。”
陈默打断他。
“你该替自己求。”
神父呼吸急促。
“这里是神的居所!”
陈默环视四周。
长椅。
捐款箱。
空掉的物资柜。
伪造的领取名单。
过期的药。
政治合照。
慈善横幅。
十字架。
他轻轻点头。
“那就让神出来看一眼。”
教堂死寂。
外面远处有警笛声掠过。
纽约仍然乱着。
有人在逃。
有人在救。
有人在新闻镜头前讲秩序。
有人在废墟里找明天要穿的鞋。
陈默站在祭坛前,声音平静下来。
“他若看见,便来忏悔。”
陈默缓缓抬头,直视那尊受难像。
“忏悔自己高坐天上,任人间拿他的脸做遮羞布!”
“忏悔自己纵容恶魔岛吞吃活人,资本数着钱腐烂!”
“忏悔自己默许政客一边啃食民众的血肉,一边又名为媒体的鞭子放牧民众的思想!”
“忏悔他放任蛤蟆坐满高堂,好人被枪指着,他连雷声都不给!”
“上帝!你若真的存在,大可今日便降下神雷劈在这世上恶人的头上!”
“轰!!”
一道雷从教堂正上方劈下来。
教堂穹顶那面彩窗上,圣母的玻璃脸被雷光照成惨白。
她身后整片夜空被撕开一道裂缝,闪电从天顶直贯而下,像有人在天上拉开了一条拉链,让纽约看见拉链那头有什么。
紧跟着,雷劈进了曼哈顿。
第一道落在赫德森街,一栋挂着七家对冲基金铭牌的办公楼楼顶。避雷针被劈断,楼顶广告牌上的“财富”二字烧了起来,大雨未能使灯牌上的火焰熄灭。
第二道落在大中央车站东侧一栋联邦外包机构大楼的通讯塔上。塔尖天线炸成碎片,砸进楼下停车场。停车场的警报响了,紧接着被第三道雷声盖过去。
第四道。第五道。
雷没有往地狱厨房劈。
没有往布鲁克林那些老社区的廉价公寓劈。
没有往哈莱姆劈。
它们往曼哈顿中城劈。往下城那些大理石大厅劈。
往挂着“公共安全”招牌的联邦附属机构劈。
往那些窗外能看见整座城市、窗帘从来没拉开过的办公室劈。
雨紧跟着砸下来。
雨从天上往下倒。雨水砸在教堂屋顶上,砸在彩窗上,砸在台阶上,溅起一层白雾。教堂外的街面三秒之内变成一条河,垃圾和旧报纸被冲起来,一路往东滚。
神父靠着长椅,脸色发白。
一道雷劈在离教堂不到半条街的地方。电光透过彩窗涌进来,把受难像的影子打在陈默身上。
基督的影子盖住了他半张脸。
神父的嘴唇在发抖。
“神啊宽恕他,他只是被恶魔迷惑了,他是个好孩子....”
神父当然清楚这个黑色蜘蛛侠这几天干了多少荒唐事。
神父也当然知道蜘蛛侠救过多少人。
所以当蜘蛛侠站在教堂里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时,他第一反应竟然仍然是恐惧地替这个孩子祈求宽恕。
声望有时候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