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根手指。
“签一份文件,救护车停在我们街口,然后先递给我们一张账单。”
吧台旁边有人猛地拍桌。
“对!”
“我妈就是这么拖死的!”
这句话一出来,酒馆里一阵骚动。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修车厂的工作服,袖口还沾着机油。
男人站起来,声音发抖。
“我打了四个电话。”
“我说我妈喘不上气。”
“他们问保险。”
“他们问住址。”
“他们问能不能先支付一部分费用。”
男人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听。
“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然后接着他们问我要不要把我妈卖给他们?因为他们觉得我大概率付不起安葬费!”
没人劝。
没人让男人坐下。
因为酒馆里很多人都听过类似的话。
甚至经历过类似的话。
陈默看向男人。
“所以他们最想让我们相信什么呢?”
陈默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想让我们相信,我们和超级英雄是敌人。”
“我们丢了车,去恨钢铁侠。”
“我们的房子塌了,去恨浩克。”
“我们医院账单付不起,去恨那个把我们这些普通人从废墟里拖出来,但没有填表的蜘蛛侠。”
彼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陈默抬起手,指了指电视。
“然后他们推出一套漂亮制度。”
“英雄注册。”
“登记。”
“审核。”
“调度。”
“审批。”
每说一个词,陈默就在吧台上轻轻敲一下。
咚。
咚。
咚。
咚。
像四枚钉子钉进木板。
“听起来多合理。”
“听起来多文明。”
“听起来像一群穿西装的人终于决定好好管理世界。”
陈默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可我们今天都看见了,审批到底长什么样。”
酒馆彻底安静。
“审批就是我们的孩子在楼里咳到说不出话,系统显示等待调度。”
“审批就是蜘蛛侠冲进去救我们的孩子,直升机过来抓蜘蛛侠。”
“审批就是火还没灭,枪已经上膛。”
“审批就是他们先问,谁允许你救人!谁允许你救他们这帮穷人的?社会的废物残渣,优胜劣汰之下活不起就去死啊!”
有人骂了一句。
很脏。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说这叫秩序。”
陈默拍了拍吧台。
“那我翻译一下。”
“我们家着火,消防员站在线外等授权。”
“我们被压在废墟下面,急救员先查保险等级。”
“超级英雄想冲下去救我们,调度中心说,还没批准。”
陈默看向医院账单女人。
“这叫秩序吗?”
女人抬起头。
眼睛红得吓人。
“不叫。”
陈默看向洗车店男人。
“这叫公共安全吗?”
洗车店男人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不叫!”
更多声音跟着响起来。
“不叫!”
“放屁!”
“那叫等死!”
陈默点头。
“对。”
“那叫等死。”
这三个字把酒馆压得更静。
陈默没有立刻继续。
陈默让那三个字停在每个人耳朵里。
等死。
很多人其实早就知道。
只是没人把话说得这么直。
他们等过救护车。
等过保险理赔。
等过警察出警。
等过房东宽限。
等过法院通知。
等过某个大人物在电视上说“我们非常重视”。
等到最后,等来一张账单,一封拒赔信,一句系统繁忙。
陈默再次开口。
“这叫把公共安全改造成生意。”
“以前他们卖我们的房子。”
“卖我们的保险。”
“卖我们的药。”
“卖我们的时间。”
“卖我们的债务。”